“那你就必须养我。”
最后这一句,声音不大。可客厅太小,听得清清楚楚。
邹连梅站起来,手里的纸格和铅笔往沙发上一丢,转身就往房间走。脚步快,木拖鞋“啪啪”地敲着水磨石,像下冰雹。
刘君爱一下慌了。
“梅姐!”
她扑过去,从后面拉住邹连梅的胳膊,把邹连梅拽得一个踉跄。
“梅姐,我说着玩的,你别生气,我真的没那个意思。”
“你松开。”邹连梅说。
“不松,你要是不信,我今晚就搬出去。”刘君爱急得眼圈都红了。
“我说了,你松开。”邹连梅掰她的手,那手却跟钳子一样,怎么都掰不开。
李晨也从地上起来,站在那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里“啧”了一声。
“你们这是唱哪出?都给我坐下。”
“你闭嘴!”两个人同时说。
李晨一愣,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行,我闭嘴。你们慢慢聊。”
李晨转身去了阳台,顺手把门带上。
阳台上还晾着昨晚洗的衣服,滴答滴答往下落水。靠在栏杆上,眼睛看着楼下那几棵大榕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刘君爱死死拽着邹连梅。
两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僵着,一个要解释,一个不听。
收音机还开着,里面放着粤剧。咿咿呀呀的,唱的是一个女人在江边等她的郎君。
“梅姐,我真的就是气头上,胡说八道,什么养我。我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成。我要是真什么都干不成,我就在厂里打包装,干台面,踩车位。我刘君爱再没本事,也不靠男人活着。”
邹连梅不说话了。
“你信我这一回,我以后不在家里说这种混账话了。”
“我哪里会生气了。”邹连梅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那你跑什么?”
“我去拿东西,昨晚洗的枕套,还没套上。”
“你骗人。”刘君爱小声说。
邹连梅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刘君爱。
那眼神,不像生气,像看一个做错事又嘴硬的妹妹。
“君爱,你听我说。我没什么好生气的。你本事比我大,又年轻,又漂亮。你要真想让李晨养你,我也拦不住。可我不信你会那样。你嘴里说得再凶,心里比谁都明白。”
“梅姐”刘君爱眼眶又热了。
“你想盘档口,我支持。你想做正经买卖,我支持。你就算真去碰a货,我也还是支持你。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你那四万七,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舍得拿去烧,我都不信。”
邹连梅说着,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闹了,把眼泪擦了。一会儿让李晨看见,又该说我们欺负你。”
“他敢。”刘君爱吸了吸鼻子。
“他敢不敢,你还不了解他?他那人,最怕女人哭。你一哭,他就软了。”
刘君爱“扑哧”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样子又狼狈又好笑。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那纸格已经掉在地上,压得翘了角。邹连梅捡起来,用手抹了抹,继续画。
“梅姐。”
“嗯?”
“我真没想跟你抢什么。”
“我知道,我也没什么好让你抢的。”
“你别老这么说,李晨他心里有谁,你比我清楚。”
“他心里有谁,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女人,不能把一辈子押在一个男人心里。你今天说对了。自己手里得有点事。不然,天会塌。”
刘君爱看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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