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东西,几块钱一个的都有。你们仔细看。”李艳萍指着旁边一个摊子。
李晨蹲下来。拿起一个双肩包,翻来覆去地看。拉链涩,里布薄得透光,肩带缝线歪歪扭扭。可再一看,包上印着个小熊图案,模样还过得去。
“这个拿货多少?”
“六块五。”老板说。
“五十个呢?”
“六块,再少不做了。”
李晨把包放下,站起来,没还价。刘君爱跟在后头,小声说:“这包背两天就坏。”
“所以卖六块五。你以为买的人不知道?可有人只需要它背两天。你想想,一个双肩包在老家镇上卖多少?十五块,二十块。从这儿到老家,路上一倒,就是两倍三倍。”
“这也太”刘君爱不知道说什么。
“这就是广州,有人做手艺,有人做垃圾。你选哪条路,你自己定。”
刘君爱不说话了。
三个人在市场里又转了一阵。
李艳萍跟几家档口的老板打招呼,发了半圈烟。有两个以前跟她拿过货,问她最近做什么。她笑着指指李晨:“跟他做。人家是有文化的人。”
“哦,文化人做包,这个新鲜。”一个档口老板乐了。
李晨不接这个茬。眼睛在货架上扫。款式、颜色、大概的做工,一样一样往脑子里装。走到市场的尾端,他突然站住。
“艳萍姐。”
“怎么了?”
“你看那个。”
李晨指着一个挂在最高处的旅行包。黑色,方底,两道白色条纹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开口。款式很普通。普通到不起眼。
可那拉链头,是金属的。在暗处反着点光。
“那个旅行包,做工比别的好。拉链是铜的。里布也不一样。你帮我问问,那款拿货多少。”
李艳萍去问了,回来说:“那是从香港过来的版。人家打版师傅很厉害。拿货三十五,少了不做。”
“三十五。这个价,比得上我们做的女包了。”
“所以人家敢挂这么高。你以为广大只有垃圾货?总有那么几家,在往上够。你以后要做工,就照这个标准做。做出来的包,放不到地摊上,但能放到档口里。”
“我懂了。”李晨又看了一眼那个包。
三人回到车上,李艳萍把车开回梓元岗,在路口停下。
“今天带你们看的不多,批发市场这一块,水深得很。以后没事就自己来。多走几趟,比谁都强。”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别改天,就下回。你们厂出货了,直接带我去吃好的。”李艳萍哼了一声,“对了。有个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你这两天,光顾着搬家看市场。你厂里那个货,到底备了多少料了?蒋老板那五百个,月底要交。我可跟你把话说明了。这一单做好了,后面还有一千个的单。做砸了,不光蒋老板不找你,汪太那边我也没脸。”
“放心,明天开始全力赶。”
“还有,你在南航小区住,跟刘君爱一个屋檐下。有些事,自己心里有点数。梅姐那人,面冷心热。你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什么时候对她不好了?”
“你心里清楚。行了,滚吧。看着你就烦。”李艳萍摆摆手,把车窗摇上了。
回去的路上,李晨不说话,刘君爱也不说话。
车在机场路上堵了一会儿,旁边的公交站上,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人,脸上全是汗。
“李晨。”
“嗯?”
“今天看完这些,我有点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留在广州了。”
“为什么?”
“这地方,东西多得装不下,可机会也多得装不下。你只要肯伸手,总能在烂纸箱里翻出个像样的东西。”
“你倒会总结。”李晨笑了笑。
“你今天那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包是包。你看包,是钱,是路,是往后一个月的口粮。”
“日子太难了,不想点实在的,活不下去。”
刘君爱打了个方向,车拐进新市东路。南航小区的铁门在树影里露出来:“晚上吃什么?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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