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疯了，在矩明厂睡你上铺的时候，就疯了。”

李晨伸手，去解邹连梅那件旧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

邹连梅按住他的手，又松开。那手热得厉害，像块刚从灶里扒出来的炭。

“灯灯没关。”

“不关，我要看清楚你，省得你明天又说配不上。”

邹连梅脸红得发烫，别过头去，不看他。

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月色从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隔壁次卧，刘君爱睁着眼。

没睡着。从躺下那一刻起，就竖着耳朵。这房子太旧，墙太薄。主卧那边每一点声音，都像从枕头底下钻出来。

“其实我不想跟你睡一起。”

邹连梅的声音，低，却清楚。

刘君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知道不该听。可这夜深人静的，墙那边的话自己往耳朵里钻，堵都堵不住。

然后，声音变了。

变成一种成年人再熟悉不过的节奏。

床板在响，呼吸在响。还有邹连梅那压不住的、像哭又不像哭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水里浮起来的气泡。

把脸埋进枕头。

那声音像针，一下一下扎在太阳穴上。

忽然觉得很可笑，白天自己还故意问李晨睡哪儿。那句“李晨睡沙发”，是她起的头。以为按李晨那性子，会顺嘴开几句玩笑。甚至想好了，要是李晨半真半假说要去她房间，就笑着说“你敢”。

可到了晚上，李晨选了主卧。

一句“我要睡主卧”，就把所有半开玩笑的试探全挡了回去。

现在好了，墙那边，人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用最原始的方式，把答案给了她。

翻了个身，那声音还在继续。

床板的节奏不急不缓，像两个人在低声说话。可又分明不是。邹连梅在叫。很轻，很碎。像一只被人攥在手心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又飞不出去。

“李晨”

刘君爱听见邹连梅叫了一声，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这辈子都没在别人床上听过的满足。

闭上眼。

有些东西，不用问，不用抢。不是你的，站得再近，也隔着一堵墙。

这晚，睡得很浅。梦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长安的夜，一会儿是广州的雨。醒来时，天还没亮。阳台外有鸟叫，一声一声，像在催促什么。

轻手轻脚起来，去客厅倒水。经过主卧门口，里面已经没声音了。静得只剩均匀的呼吸。

站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开。那杯水，凉得手指发白。端着，走到阳台上。天边已经透出一点灰白色。楼下那几棵大榕树，在晨光里像几团墨。

靠着栏杆，把水喝完。

“没关系。”

小声说。

可那声音太轻了。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主卧里，李晨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邹连梅腰上。

邹连梅没躲。两个人的影子，在薄被下并成一处，像两条挨着游的鱼。

天，快亮了。

客厅里的旧风扇还在“嗡嗡”地转，那声音，和着远处越来越密的鸟叫声，把这一夜最后的一点黑暗，也慢慢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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