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夜班正上得紧,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嗡嗡”响成一片。保安室门口那盏白炽灯,把老周的脸照得更黄了。
刚巡完一圈,正坐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喝水。
搪瓷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数着喝。
周经理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老远就看见了。老周放下杯子,站起来。
“周经理,这么晚还没回去?”
“周德胜,你跟我来一下。”
“什么事?”
“来我办公室说。”
周经理转身就走。
老周愣了愣,把搪瓷杯放回窗台上,跟了上去。
经理办公室在一楼最东头,灯开着,电扇“嗡嗡”转。周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老周站在门口,没进去。
“进来,把门带上。”
周经理说。
老周进去了。
“坐。”
周经理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不坐了,站着自在。周经理,有什么事,你直说。”
周经理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却从来不想真正认识的人。
周经理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却从来不想真正认识的人。
“厂里最近要调整岗位。保安队这边,人员太多。上面意思,精简一下。你是队长,按理不该动你。可这次不一样。陈生那边算了,说这些干什么。你今晚把东西收一收,工资我让人给你算好了。这个月按满月。另外多补你两百。就当是厂里的一点意思。”
老周站在那里,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没倒,但整个身子晃了一下。
“让我走?”
“对,今晚。”
“理由呢?我犯什么错了?”
“没犯错,就是岗位调整。”
“岗位调整,调到哪儿?”
“周德胜,你别问了。体面一点,对大家都好。”
老周忽然笑了,那笑容像一盏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灯。
“我出来打工十几年。从东莞到深圳,再到这塘厦。见过半夜赶人的,也见过把人反锁在厂里的。陈万年这手,不新鲜。可你周经理,好歹也跟我喝了不下十回酒。今天就一句‘体面一点’,就要我走。行。我走。”
“老周,我”
周经理张了张嘴。
“不用说了,我懂。厂里的苦处,你当我不知道?我是身体不好,可我不会死在你们厂里。”
“老周,你别这么讲。我也是没办法,上面的意思,我拦不住。”
周经理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
“钱在里头,你点点。”
“不用点,你们不会少算。”
老周接过纸袋,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桌上。
“周经理,我有个请求。我走的事,别让阿霞知道太早。她夜班要上到十一点。我今晚先走。明天明天你跟她说,就说我回老家了。别让她去找我。她脾气急,容易吃亏。”
“这行,我安排。”
老周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周经理。
“你替我转告陈万年,我周德胜在越南战场上,子弹从耳边擦过去,我都没怕过。他今天让我走,我不怪他。可那两百块,我不领情,我拿我该拿的。”
说完,走了。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老周还没走到宿舍楼,吴大勇就追出来了。接着是刘小芳、细狗、阿珍。几个人围上来,有的手里还攥着工牌,一看就是从车间冲出来的。
“老周,怎么回事?听说厂里让你走?”
吴大勇跑得急,一头汗。
“是,岗位调整。我老了,身子也不如从前。该给年轻人腾腾位置。”
“放他娘的屁!”
吴大勇一嗓子吼出来。
“什么岗位调整!我看就是陈万年那个老东西在清人!李晨走了,梅姐走了,现在轮到你了!这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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