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可旁边几桌都听见了。
几个工人扭头看他,那眼神,跟看猴戏一样。陈楚波也不再多待,挤出食堂。
走远了,还听见后头一阵低低的笑。
绕到厂后面的锅炉房边,蹲下来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咳。那烟是问刘顺要的,牌子自己都叫不上。又呛又辣,像把旧扫帚往嗓子眼里捅。
正蹲着,一个影子从拐角晃过来。
是那个疯女人。
穿着厂里发的蓝色工服,头发剪短了,乱蓬蓬地贴在头上。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带没系,拖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边走边扫。
扫得很慢,像怕把地扫疼了。
“你你看见李晨没有?”
疯女人看见陈楚波,停下来。
“没有。”
“他们都说李晨去广州了,不回来了,可李晨说,帮我找妈妈,他什么时候能找到呢?”
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找什么妈妈,你妈在哪儿你都不知道。他还能给你变出来?”
“李晨说过的,那天在黑屋子里。他说,你撑住,出去了,我帮你找妈妈。我记着呢,我每天都记着。”
疯女人把扫帚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拐杖。
“那你去找他啊,去广州,别在这儿烦我,真他妈的一个个有毛病!”
陈楚波把烟头一扔,站起来要走。
陈楚波把烟头一扔,站起来要走。
“他们不让我走,说我是厂里的人。要送我回老家,我不想回,我妈妈还没找到。”
“那你跟老周他们说去,别烦我。”
“老周是好人,吴大勇也是好人。他们说,不让人把我送走。可厂里老是叫人来。陈老板说,厂里不能养闲人。我不是闲人,我扫地。我每天都扫。你看,多干净。”
疯女人指着地面。
陈楚波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地面确实干净,连片叶子都没有。
“行,你扫你的,别挡我。”
“你还没说,李晨什么时候能找到我妈妈。”
“明天!行了吧?明天他开着宝马回来,接你去找妈妈。”
陈楚波撂下一句,走了。
疯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风吹过来,把那头乱发吹得更乱。低头继续扫地。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轻,一下一下,像在跟这厂子说悄悄话。
“明天就来了,宝马,我坐过一次的,在电视上。”
疯女人小声嘀咕。
不远处,老周和吴大勇正从宿舍楼那边过来。老周走得不快,脸色比前阵子更黄了些。吴大勇走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个搪瓷缸,里面盛着食堂打的菜。
“周队,你真信李晨买宝马了?”
“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他出去了,站住了。”
“这小子,我当时就看他行。脑子活,肯干,还不摆读书人的架子。陈万年想压他,压不住。”
“话别说满,广州那地方,水也深。他才刚起步。宝马不宝马的,没影的事,别跟着瞎传。”
“我也就听听,心里头替他和梅姐高兴。梅姐在厂里那么多年,值了。”
“阿梅那手艺,到哪儿都有饭吃,就是她那妹妹”
老周顿了顿。
“算了,先吃你的饭。”
两人走到宿舍楼拐角,正撞见疯女人抱着扫帚站在那儿。
“怎么不去食堂?没吃饭吧?”
吴大勇问。
“我不饿,等李晨,他说帮我找妈妈。”
“李晨在广州,离这儿远呢,你别在太阳底下傻站。先去吃饭,回头让他给你打电话。”
老周说。
“电话?他能打来吗?”
疯女人眼睛亮了一下。
“能,他上回打给黄老头,说厂子忙。等忙过这阵,会来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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