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包的、拉货的、打板的、谈价的,满嘴都是“老板”“靓仔”“这个款几多钱”。刘君爱跟着李晨穿过那一片声浪,上了二楼。
空气里全是皮革和胶水的气味,浓得能把人鼻子撞翻。
a17档口。
李艳萍正弯腰把几个新款往架子上挂。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短袖,耳朵上那对金耳圈在日光灯下“叮当”晃。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
“哟。”
把手里那个包往台面上一放,叉着腰,上上下下打量李晨,又上上下下打量刘君爱。
那眼神,比汪太验货还毒。
“怎么,李晨。这又是你新女朋友?”
“萍姐,你嘴巴真是没个把门的。”
李晨把豆浆杯子往她台上一放。
“什么新女朋友,这是刘君爱,我跟你提过的。在长安大厂里做事的。人家今天来,是正儿八经想了解下这行的市场。”
“了解市场?那好说。来来来,先坐。我这地方小,就两把椅子。你们一个坐椅子,一个坐纸箱,别嫌弃。”
李艳萍拿脚把两个纸箱推过来。
“刘小姐,喝不喝水?我这有凉茶,早上刚煲的。”
“谢谢萍姐。”
刘君爱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下。
“常听李晨说起你,说你是这桂花楼的行家,眼光好,人脉广,我早就想来见见。”
“行家不敢当,混口饭吃。”
李艳萍往塑料杯里倒凉茶,推到刘君爱面前。
“不过李晨这人,我了解。他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你呀,别什么都信他的。”
“我信他的眼光。”
“眼光?”
李艳萍“扑哧”笑了。
“他有个屁眼光,刚来那阵,连签字版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我一嘴一嘴教出来的。现在倒好,带个靓女来,说了解市场。李晨,你这哪是了解市场,你这是带人来砸我饭碗的。”
“萍姐,你这饭碗,我砸不动。我带她来,是想让她看看,一个档口是怎么活的。她有心做贸易,以后说不定能跟我们配合。”
“做贸易?”
李艳萍重新打量刘君爱。
“你以前做过这行没?”
“没有,我在长安做印刷。跟单、排产、算成本这些会一些。皮具这行,我是外行。”
“外行好啊。”
李艳萍一拍大腿。
“外行才敢想,内行都让规矩吓住了。你看这桂花楼,档口老板有几个是科班出身的?全是半路出家。我原来在千色做设计。做设计的懂什么生意?还不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你只要会算账、会看人、能吃苦,这行就能干。”
“这行当,水不深吧?”
“水不深?淹死的人多着呢。”
李艳萍端起自己的那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这么说吧。这桂花楼,光二楼就一百多个档口。下面一楼还有两百个。再加上后面的仓库、写字楼。一天进出的人,少说几万。货从这里发到全国,发到俄罗斯、东南亚、中东。你看着热闹吧?可你随便拉十个老板出来,起码八个今年是亏的。”
“这么多亏的?”
刘君爱愣了一下。
“你以为呢,这地方,三个月换一批招牌。你今天看着这档口挂的是‘华丽皮具’,下个月来,就变成‘鑫鑫手袋’了。那些老板,有的是被货压死的,有的是被客户赖账赖死的,有的是自己贪心,一个款押几十万。但凡资金链断了,人就没了。”
“那活下来的呢?”
“活下来的,就是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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