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走到门口,又回头。
“张琼。”
“嗯?”
“少看点《平凡的世界》。看多了,心里会软。”
“我本来就软,不怕更软。”张琼笑了,“哥,你也是。书带着看,路自己走。别把田晓霞和田晓霞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
李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领班果然守在楼梯口。见李晨下来,立刻迎上。
“哥,舒服不?我们886不错吧。人小,懂事儿多。”
“挺好的,单你记得分开打。”
“放心,都办好了。哥,以后来,直接找我。我给您留房。”
“行,你叫什么?”
“阿伟,大家都叫我伟仔。”
“好,伟仔,今晚谢了。”
“是我谢您,哥,这单救了我。”
李晨摆摆手,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推开门,邹连梅还在睡。姿势跟出去时差不多。只是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李晨重新躺下,心里七上八下,像做贼。又像小时候逃课去河边,回来时院门虚掩,娘正在厨房刷锅。
那种侥幸和心虚搅在一起,后脑勺直发麻。
他侧过身,看着邹连梅的背,那后背在空调凉气里微微起伏,像一片极薄的水面。
“梅姐。”他极轻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回来了。”他又说。
邹连梅动了一下,像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又沉沉睡去。
李晨闭上眼。
三楼那个房间,那个叫张琼的女孩,那段关于田晓霞和孙少平的话,全像烟一样,在脑子里慢慢散开。
他想,自己这算不算对不起邹连梅?
没做,但也没全说。
可有些事,说清楚了是错,不说也是错。
他只知道,明天天一亮,还要回厂,还要在这个叫广州的城市里,继续装成一个像模像样的小老板。
而今晚,那个叫张琼的女孩,那个看《平凡的世界》的姑娘,会继续坐在她的包间里,等下一个客人。
也许会跟那人聊书,也许什么都不会聊,就脱了衣服,做一个技师该做的事情。
没有羞耻,只为在这座城市好好活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比孙少平还幸运。
至少,等他回煤矿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人了。
那个人现在就在对面床上,睡得正沉。
李晨翻了个身,也睡着了。
窗外的霓虹一盏盏暗下去。天边泛起极淡极淡的青白。齐富路像一条玩累了的蛇,慢慢蜷进黎明的灰里。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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