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提前呢?”李晨问。
“提前你就早点收货款,以后单子多的是。”汪太撇嘴一笑,“你做得好,下个月我还有新款式,加量。”
“那就先谢了,定金尾款的事,也照这红单上写的。货到全清。”李晨把红单子装好。
“你怕我不给钱啊?”蒋老板笑。
“我不怕,桂花楼这地方你也是大老板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档口。”
“你这人,有点意思。行了,回去赶货。今天下午我叫人送布唛跟包装布袋过去厂里。”
从档口出来,太阳已经正顶。
桂花楼里外全是人。
拿货的、送货的、讨价还价的,挤作一锅粥,空气又闷又热。
李晨拐上二楼,找到a17。李艳萍正坐在档口小桌前画图。见李晨来了,把铅笔一扔。
“怎么样?签了?”
“签了,十个版全过。”李晨把红单子拍在小桌上。
李艳萍捡起来看了看,点点头。
“不错,红单子都拿了,这算是入门第一单。以后你出的货,就照这个来,不会再各说各话。”
李艳萍给他倒了杯水,又拿个小风扇对着吹。
“李晨,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别小瞧了这三百个包。很多大老板,都是这么起步的。先做小单,把人练出来,把流程跑顺。等你们厂有二十个熟手,一天能出五百个,就可以去接大公司的订单。那些大贸易公司,一个款式就一二十万个。走货柜车,直接出口。到时候,你一个月赚的,比在矩明厂十年都多。”
李晨“哦”了一声,没太往心里去。
一二十万个,那得多少工人,多少机器。自己这破厂,六台平车,三个人。
中间隔着天和地。
“那不得比矩明厂还牛?”他还是接了句。
“矩明厂算什么,一千多号人,看着大。其实也就给香港人做加工。真正赚钱的,是那些贸易公司和品牌商。广州这地方,敢闯的人早发财了。以前做外贸,都是香港人、台湾人。现在大陆人也学会了。还有人自己做品牌,做连锁加盟。”
“品牌?”
“你看路口那个广告,米奇。什么来头?其实就是个温州老板弄的。去国外代理一个牌子回来,自己找款式贴上去。贴上那个标,就是名牌货。一件包成本三十,贴上标,批发八十,零售一百六。你算算,这里头多少水。”
李晨顺着她的手指往外看。
楼下一块大广告牌,上面印着个卡通形象,笑得没心没肺。
“这不算骗人吗?”
“这不叫骗,叫品牌运作。你情我愿。顾客买的是那个标,是那个面子。包本身质量对得起价格就行。再说,很多牌子在国外也就是普通货。到了国内,摇身一变成了高端。这套,台湾人早就玩烂了,现在温州人青出于蓝。”
“这钱,我可能赚不来。”李晨摇头。
“你才到哪,先别想这些,等你在新市站稳了,见的人多了,就知道这行水有多深。有人靠做包发家,有人靠卖牌子成精。路多得很,你先把眼前这一单吃下。”
“行,听你的。”
李晨把水喝完,刚要走,又想起什么。
“coco,你为什么要帮我?从梓元岗开始,带我看厂、教做买卖、介绍客户,还借房子给我住。这份人情,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李艳萍正低头翻画册,闻抬起脸,笑得促狭。
“你真想知道?”
“想。”
“因为我看上你了,想你做我老公。”
李晨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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