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抢一个。”
“那边巷子多,进去就追不到了。”
“报警也没用,两个区的警察,谁先到还不一定呢。”
李晨站在那里,胸口发闷。
那女人还坐在地上哭,膝盖上的血和脸上的泪,在路灯下亮得刺眼。
很想过去,可过去又能做什么?包已经没了,贼已经跑了,自己身上那点钱,可能都不够给人家买张回家的车票。
“看见了吧。”
灰t恤男人说。
“这一片就是这样,你穿得斯文,又没背大包,还好。要真被那帮人盯上,你追不追?追的话,他们巷子里有人。不追,包就没了。算了,走吧,我带你去三元里,我也往那个方向。”
李晨犹豫了一下,把地图折好,塞进裤兜。
这男人不像好人,但也不像坏人。
人在这种地方,判断力全凭直觉。直觉告诉他,可以先跟着走一段,到大路上再说。
“你叫什么。”李晨问。
“阿康,广西的。在三元里卖烧烤。晚上收摊早,出来喝点酒。”
“李晨,湖南的。”
“湖南仔,来广州进货?”
“不是,送人,回东莞,没赶上末班车。”
“东莞哪。”
“塘厦。”
“塘厦!我表弟在清溪,离塘厦不远。他说那边厂多得很,你们做哪行。”
“皮具。手袋。”
“手袋好,广州这边,手袋批发档口多得像牛毛。你回头去看看,保证有收获。”
阿康说着,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两边全是旧楼,阳台上挂着各种衣服,密密麻麻的,像万国旗。
楼下是一排排小店面,卷帘门全拉上了。
有些门口蹲着人,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经过的时候,那些烟头停一下,又继续烧。
走了二十分钟,出了巷子。路宽起来。路牌上写着“解放北路”。
“再往前走,就是梓元岗。那里全是卖包包皮具的档口,白天热闹得很。”
阿康指了个方向。
李晨顺着看过去,一条街,两边全是商铺。
卷帘门都关着,但招牌还亮着。有的招牌上写着“真皮手袋”“箱包批发”“女式挎包”。
街很长,望不到头。
“这些档口,天天开门?”
“除了过年,平时都开。早上八点开门,晚上七八点收,有的一直开到十点。批发为主。全国各地的人都乘坐火车来拿货。火车站那边有专门的货运大巴,直接拉到市场门口。”
李晨站在街口,眼睛在那些招牌上一块一块地扫,心里像有根弦被拨了一下。
在矩明厂做了小半年台面工,每天摸皮料、刷胶水、对拉链。
后来当拉长,开始看工时表,算良品率。
可从来没想过,这些手袋从厂里出去之后,是怎么变成一叠一叠的钱。更没想过,自己跟市场之间,只隔着一个广州。
“明天逛我一下。”
“逛吧,你干这一行的,来这里逛一圈,等于上一堂课。”
阿康拍拍他的肩。
“走,先找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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