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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黑屋里的女人

“湖南。”

“湖南哪里。”

“湘西。”女人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是从东城被抓来的,在厂门口。晚上下班,我出去买卫生巾。一辆摩托车上来,两个人把我拖上去。”

“你报过警吗。”

“报不了。”女人的脑袋在膝盖上摇了摇,“跑过一次。跑到村口就被抓回来了,腿打折了,后来不会走路了。”

马玉华朝女人的腿看去。

两条腿缩在裙子下面,左腿膝盖以下有一个很明显的弯曲,不是正常的弯曲,是往反方向扭的,像被人生生掰断过。

“他们打你?”

“打,每天都打。”

女人把头抬起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亮,“不听话就打。逃跑也打。接客接到吐了还打。有一次我吐在一个客人身上,虎哥用皮带抽了我四十七下。我数着呢。四十七下。打完之后,我背上没有一块好肉。”

“接客?”

“接客,你还不懂吗。”女人笑了。那声笑极轻,像从胸腔深处漏出来的一缕烟,“你被带到这里来,你以为还能去做别的?这个房间是给不听话的女人住的,听话的住在另一个屋。不听话的,关这里,打到听话为止。”

马玉华沉默了。

女人的眼睛盯着她,像盯着一面镜子。

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仍然很轻。

“你长得好看。”

“他们跟你说的?”

“不用人说,我一看就知道。好看的才有资格关这间。”女人慢慢爬起来,姿势很奇怪,像手脚都用不上力,只能一点一点地挪。挪到马玉华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马玉华的脸。

那只手的指节肿得不成样子,皮肤皲裂,像干枯的河床。

“虎哥有他自己的办法,女人只要进了这个屋子,就完了。隔壁那个屋,住着四个。一个湖南的,一个贵州的,两个广西的。跟你一样,都是工厂里抓来的。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犟。现在呢。每天化了妆,等客人。有时候一天接六七个。赚的钱全给虎哥,她们什么都不剩了。”

马玉华把脸别开,胃里一阵一阵地翻。

“虎哥有没有得手不了的。”

“有。”女人松开手,重新缩回墙角,把双腿抱在胸前,“有一个四川的。来了六天,打了六天,死活不从。第七天,虎哥给她灌了药。药下去,人就不清醒了。男人进去的时候,她还在哭。哭了一会儿,开始笑。笑完了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她什么都没说。不哭也不闹,那天晚上,她开始接客了。”

“灌什么药。”

“不知道,一小包白色的粉。放水里化了,给你灌进去。喝完之后,头是晕的,身子是麻的。男人碰你的时候,你知道,但不反抗,醒来就忘了。”

马玉华的指甲陷进手心里。

“如果灌了药还不从呢。”

“那就再打,打到从。”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到,“我从了,灌药那天晚上,我接了三个男人。第二天,虎哥把我搬到隔壁屋,说我已经会做了。”

“隔壁屋有个贵州的女的,比我早来两个月。她教我,接客的时候不要看客人的脸。心里想点什么别的事,随便什么。想家里,想饭,想一条河,闭着眼,很快就过去了。”

马玉华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最先跳出来的,是莲姐的那张脸,那张三十八岁、该有的纹路都有的脸。莲姐那天在出租屋对自己说过,穷人有两样东西能卖,力气和身体,力气不值钱。

当时自己什么反应。

没说话,但心里是瞧不起的。觉得你一个有手有脚的女人,去厂里打工,四百块一个月,怎么活不下去。非要做这个。说到底是懒,是想走捷径。

脏。

现在呢。

马玉华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瘦成了骨架的女人。

“我叫马玉华。”

女人抬头看她,没接话。

“衡阳人,矩明皮具厂qc部的。”马玉华像在跟一个普通工友介绍自己,“我问你几个事。你不想答就不答,但不要骗我。”

“你问。”

“虎哥一般什么时候来这个屋。”

“不一定。有时候晚上,有时候白天。昨晚他出去了,脸上包着纱布,跟人打架了,今天应该不会来。”

“这个房子,还有几个看门的。”

“白天两个,晚上四个。两个在门口,两个在路口。都有刀,也有枪。枪是土枪,打钢珠的。我跑的那次,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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