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星期天晚上不加班时间。
矩明皮具厂的食堂平时人挤人,打饭窗口前排队能排出食堂门口,去晚了连菜汤都捞不着。
但星期天的食堂是另一副光景。窗口只开两个,打饭的阿姨懒洋洋地靠着墙嗑瓜子,菜盆里的菜还剩大半,米饭在蒸柜里冒着一缕孤单的热气。
大半工人趁着难得的休息日涌出厂门。
溜冰的溜冰,看录像的看录像,逛夜市的逛夜市。留下来吃饭的,要么是实在舍不得花钱的,要么是累了一整个星期连出门的力气都没有的。
李晨属于后者。
刘小芳坐在对面。
“多吃点,你瘦了。”
刘小芳把煎蛋夹成两半,一半放进李晨盆里。
“小芳姐,你自己吃。”
“让你吃就吃,哪儿那么多话。”
“我又不是没菜。”
“你那叫菜?”
刘小芳筷子指着李晨盆里的炒白菜叶子。
“油都没放够,食堂老赵越来越抠了,上个月炒白菜还放几片肥肉炼油,这个月连肥肉都省了,就差直接拿白水煮了喂猪。”
“猪可能都不吃。”
“猪当然不吃,猪比老赵有良心。”
李晨笑了一声,把那半块煎蛋塞进嘴里。
蛋是凉的,蛋黄已经凝固了,嚼起来有点橡皮的口感,但好歹是蛋。
食堂里的人稀稀拉拉的。打饭窗口的阿姨已经开始收工了,拿着抹布在台面上来回蹭。
这时候食堂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有人走进来了。
马玉华。
刘小芳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李晨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找你的”。
李晨还没来得及反应,马玉华已经端着饭盆走过来了。
她没去窗口打饭,饭盆里已经有菜了。干部餐厅的菜,红烧肉、炒豆角、还有一个卤鸡腿,油光发亮地卧在米饭上。
跟李晨盆里那些水煮白菜叶子形成了鲜明的阶级对比。
“李拉长!这儿有人坐吗?”
声音刚洛,人已经坐下来了,坐在李晨旁边,肩膀跟李晨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一股花露水的味道飘过来,冲淡了食堂里的油烟气。
李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没人,你坐。”
“谢啦,今天食堂人真少,干部餐厅那边更少,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干部餐厅的菜比这边好吧。”
“也就那样,红烧肉太甜了,广东师傅做的,放糖跟不要钱似的,你应该可以转饭卡到干部食堂了。”
马玉华夹起一块红烧肉,往李晨饭盆里放。
那块肉又大又肥,油亮亮的,落在白菜叶子上,把整盆菜都衬得更寒酸了。
那块肉又大又肥,油亮亮的,落在白菜叶子上,把整盆菜都衬得更寒酸了。
“你尝尝。”
“不用不用。”
“客气什么,我们qc部又不靠力气吃饭,吃不了那么多。你们台面车间天天跟胶水皮料打交道,不吃好点哪有力气。”
刘小芳在对面把筷子往饭盆里戳了两下,眼神在两个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李拉长,人家马玉华都给你夹菜了,你还不谢谢人家。”
“谢谢。”
“不客气。”
马玉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把饭盆里的鸡腿也夹过来了。
“鸡腿也给你,我减肥。”
“你不胖。”
“哎呀李拉长,你这话我爱听。但该减还是得减,
我们qc部那帮八婆天天说我吃太多,腰都快没了。”
拍拍自己的腰。那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刚好让工装的布料绷紧了一瞬。
刘小芳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饭。
马玉华吃了一口豆角,侧过头看着李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花露水的味道更浓了。是一种甜腻腻的茉莉花香,跟车间里的胶水味是两个极端。
“李拉长。”
“嗯?”
“你们二拉这个月的产量是全车间第一,不良率也是最低的。我们qc部的阿丽说,验你们拉的货最省心,抽检十件十件合格,都不用返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