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流箭穿透帐布,钉在床柱上嗡嗡颤动。
但拉杜只是轻轻将素檀的手贴在自己额头,就象十四年前,穆罕默德第一次允许这个人质男孩亲吻他的戒指时一样。
“因为我记得。记得您教我写字的手,记得您在我发烧时送来的冰葡萄,记得您对我的好,我永远不会忘记。”
一匹战马在帐外凄厉地嘶鸣,接着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拉杜猛地转身拔剑,动作快得穆罕默德只看到一道银光。
帐帘被砍刀劈开的刹那,拉杜的弯刀已经刺穿了一个哥萨克大汉的喉咙。
“保护素檀。”拉杜用突厥语高喊,声音突然变得陌生而威严。
更多西帕希骑兵涌入营帐,将那个垂死的哥萨克拖了出去。
拉杜甩了甩剑上的血珠,转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躬敬的温柔,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一场幻觉。
穆罕默德感到一种久违的湿润从眼角滑落。
不是雨水,不是脓液,是真实的泪水。
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扶我起来。”素檀突然说。
拉杜尤豫了:“陛下,您的身体。”
“扶我起来,该死的。”穆罕默德嘶吼道”我要让士兵们看到他们的素檀还活着。”
拉杜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迅速取来一件干净的斗篷,小心地裹住素檀溃烂的身体,然后单膝跪地将素檀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当他们走出营帐时,穆罕默德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但扑面而来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
营地中央,一面绣金新月旗正冉冉升起。
三千名西帕希骑兵组成人墙,将哥萨克突击队挡在五十步外。
更远处,瓦拉几亚的火枪手的射出的子弹,复盖了山脊上的哥萨克追兵。
而最近处,每一个还能站立的奥斯曼士兵全都看到了他们的素檀,所有人脸上重新燃起希望。
“安拉胡阿克巴”一个满脸脓疮的近卫军老兵举起弯刀。
渐渐地,几十个、几百个声音添加呼喊。
穆罕默德感到这股声浪托起他虚弱的身体,就象海浪托起一艘将沉的战船。
他试图挺直腰背,但一阵剧痛让他不得不靠在拉杜肩上。
年轻人立刻调整姿势,让这个动作看起来象是素檀在亲切地揽着宠臣。
“带我去帅帐。趁我还清醒,需要安排撤退路线。”穆罕默德在欢呼声中低声命令拉杜的臂膀坚实如橡木。
托着他,穿过跪拜的士兵,没让他感受到一丝吃力。
帅帐内,军官们已经铺好了地图。
穆罕默德被安置在铺着熊皮的椅子上,拉杜则跪在一旁为他解读局势。
“安德烈的大部队还在河对岸。前来追击的,只是一些贪功冒进的鞑靼人。”
穆罕默德盯着地图,知道他面对的是那个名叫安德烈的哥萨克人。
“他象影子一样跟着我们,始终阴魂不散。从君士坦丁堡到现在,一直在和我们作对。”素檀喃喃道,他觉得奥斯曼的国运本应蒸蒸日上,全是被安德烈害的。
拉杜:“陛下,我建议分兵两路。让我率主力佯装成您突围,吸引敌人的追击。您可以借此时机突围。陛下的安全比一切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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