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猛的一顿,差点在平地上崴了脚。
他转过头,用看瘟神的眼神死死盯着麦克阿瑟。
圣诞节之前拿下?让小伙子们回家过圣诞?
卧槽。
里昂在心里疯狂骂娘。
当年那个五星上将就是对着媒体吹了这麽一句「圣诞节前让小伙子们回家」的牛逼,结果被志愿军在长津湖和清川江打的抱头鼠窜,一路退回了三八线。
「你他妈————」
里昂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你以後布置战术的时候,能不能别立这种必死的flag?」
麦克阿瑟愣了一下,似乎没理解里昂为什麽突然变了脸色。
「长官,这是指挥官对士兵们必胜的承诺。」
「闭嘴吧你。」
里昂翻了个白眼,懒的再跟他解释历史,而且说不准这个老头就是故意这麽说的,现在跟自己装不懂罢了。
「总之,一切按计划行事。」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明早还得去一趟东区分局的档案室,找那个冷战时期的老太太。
再跟麦克阿瑟待下去,里昂都怕自己今晚出门就会踩到地雷。
第二天早上,里昂把车停进东区分局後院的访客车位时,天刚亮透。
副驾驶座上搁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里面装了三本英文书,是前几天後半夜亚历克斯摸黑塞给里昂的。
亚历克斯给他带了句话,说是「林老板转交,给档案室老同志」。
里昂没顾上扫书名,现在也懒的专门拆开了,不如直接交过去,看看总部到底给那个老太太送了什麽书。
里昂拎着纸袋下车,从侧门进了分局。
东区分局大楼比西区旧的多,他沿着走廊往里走,还没走到档案室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了雷蒙德虚得发尖的嗓音。
以前他还没有这麽虚,现在显然是为了东区操碎了心。
「你当这是在逛他妈的跳蚤市场吗?!你每个月在巡逻车油卡里报销的那五千美金,是用来给你的福特猛禽加油去山里打猎的吗?!」
里昂拐过弯,看见雷蒙德站在走廊中央,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面前挤着六七个东区分局的中层。
有穿制服的巡佐,也有警督,他们平时制服都穿的松松垮垮,腰带上的枪套甚至懒的扣上。
但现在,他们站的笔直,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上,低着头,活像在校长办公室挨训的小学生,背贴着墙,谁也不敢先接话。
「还有你,史密斯!」
雷蒙德把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拍在一张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上个月签发的那份关於无主赃物销毁」的报告,连内务部实习生都能看出来你在放屁!那五公斤大麻到底是被销毁了,还是被你自己拿去抽了?!」
几个黑警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雷蒙德比里昂上次见时更憔悴,眼袋快垂到嘴角了,可那股劲头却像刚领了尚方宝剑的太监。
这麽说也确实没错,毕竟他现在确实是在借着里昂狐假虎威。
要不是里昂跟档案室那个老奶说好了支持雷蒙德,他现在还得坐在办公室和椅子较劲呢。
他看见里昂,暴怒的表情瞬间融化,松了一大口气,话头也顿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万斯警官,早,请稍等,我这边正在跟我的「下属」们讨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里昂靠在拐角,没再往前走,「雷蒙德,你这嗓子再尖点,整个东区分局的人都要去挂耳鼻喉科了。」
雷蒙德没理他的胡扯,又转向那群人,把文件夹在手里拍的啪啪响。
「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我手里这些足够让你们在下次预算听证会之前从这个楼里消失。」
那群中层里有人飞快的瞟了里昂一眼,又低下头。
里昂把纸袋换到左手,插嘴道:「那敢情好,年底了,不用发遣散费。」
一个头顶鋥亮的警督终於绷不住,声音发乾:「雷蒙德先生,我们————我们可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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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雷蒙德把文件夹合上。
「去跟斯特林总局长解释吧,她连你前妻改嫁给谁都能查出来。」
几个人闻又是齐齐一抖。
雷蒙德挥挥手,让他们先滚回各自办公室待命,随後转身走到里昂跟前,压低嗓子:「万斯警官,别在这站着了,跟我来。」
他推开旁边一间空置的小办公室,自己先进去,等里昂跟进来,又把门带上。
房间里有股隔夜烟味,百叶窗只透了半截光。
雷蒙德走到靠窗的位置,把手里的文件夹丢在桌上,又解开西装扣子长出了一口气。
里昂把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看起来你在这边玩的很开心,这帮人都快被你吓的尿裤子了。」
雷蒙德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用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开心个屁。」
他抓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
「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对着这帮人渣大吼大叫吗?我原本在西区管管报销,偶尔帮你洗洗帐,日子过的多滋润。」
「现在好了,我要到这里跟一帮黑警对抗。」
他指了指门外。
「说到这个,那个老太太给的黑料确实好用,一抓一个准。」
「大部分那些贪点小钱,占点便宜的基层黑警,只要把证据拍在他们脸上,他们就乖乖滚蛋了。」
雷蒙德停顿了一下,脸色变的阴沉下来。
「但是,这里面有几个硬骨头,老太太给的东西也嚼不动他们。」
「您今天来的正好,原本我今天还想给你打个电话呢。」他看了眼里昂手边的纸袋,没有深究里面是什麽。
他从制服内袋抽出了一张折好的白纸,塞进里昂手里。
纸上用签字笔写着三个名字。
「里奇·马洛伊,刑事组警督。」
「丹妮丝·波特,社区警务警督。」
「安东尼奥·贝拉斯克斯,巡逻外勤警督。」
里昂扫了一眼,把纸片扔回桌面上。
「这三个人怎麽了?」
「这三个王八蛋,跟黑帮的牵扯太深了,而且做事非常乾净。」雷蒙德咬着牙说。
「老太太手里确实有他们的一些把柄,比如几次不合规的资金往来,或者跟某些嫌疑人的私下接触记录。」
「但这些东西,达不到致命的程度。」
雷蒙德竖起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里奇·马洛伊,刑事组的头儿,在刑事组干了十九年,全分局一半的线人费报销都要过他签字,跟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助理是每周六一起打球的交情。」
「我们手里只有两份说不清的报销异常,内部审计的时候确实不好看,但往刑事法庭上一摆,连搜查令都换不来。」
「想把他调走?下面那帮探员立马跟着摆烂,分局刑事口明天就停摆,而且地检署也会介入。」
「丹妮丝·波特,她丈夫的弟弟在市政厅规划委员会挂着职,她自己手底下养着一群专门替富人区干活的巡警。」
「老太太手里只有她跟几家保全公司往来的一些信,资金链一点没露。」
「这种人你要是动她,第二天哈维办公室的电话能被打爆。」
「安东尼奥·贝拉斯克斯,墨西哥裔,管巡逻外勤协调。」
「他从来不碰货,只提供行车路线和设卡信息,中间隔了少说四层线人。」
「手下还跟东区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有长期劳务合同,整条供应链都靠他在那头疏通。」
「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逼急了,他可能会把一些对警局不利的陈年旧帐直接捅给媒体,来个鱼死网破。」
雷蒙德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
「这些人有权有势,利益牵扯太深,我用行政手段根本动不了他们。」
「如果要把他们调走,他们也有足够的藉口和人脉留下来,甚至继续在暗中给我们的重组下绊子。」
「我怀疑他们这几天已经跟黑帮搭上线了,准备在东区搞点事情,给我的空降增加难度。」
里昂把纸摊开,扫了眼三个名字,又折好塞进裤兜。
「所以你没别的招了?」
雷蒙德叹了口气。
「正常情况下,我现在应该做的是拉帮结派,找几个能跟他们抗衡的势力,分化瓦解,拉一派打一派,把他们在局里的根基慢慢挖空。」
「我以前确实是这麽干的。」雷蒙德翻了个白眼。
「但你也看见了,补选就在眼前,斯特林女士没时间等他们玩办公室政治。」
「而且,这里是东区,不是西区,我在东区能用的自己人不多。」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些,有些莫名的兴奋。
「不过————我在斯特林手底下干了这麽久,特别是看到你办事的效率之後,我也发现那套政治平衡的把戏太累了。」
「政治是在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况下才要搞的。」
「现在他们几个一边给黑帮递消息,一边在分局里给我使绊子,我再跟他们谈程序,谈拉拢,那等於我是傻逼。」
「既然有你在,我们不用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玩政治,那我们为什麽还要浪费时间跟他们搞制衡?」
「所以废话少说,名字我给你了,你今晚把他们处理掉。」
里昂听完,嘴角一抽。
「雷蒙德,你现在说话的口吻,比我见过的多数黑帮老大还像黑帮老大。」
「随便你怎麽说。」雷蒙德脸不红气不喘。
「我们现在手里有权力把後续压下来,那还跟这帮人玩什麽?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但最後还是直说了:「你不是最擅长干这个吗?」
里昂闻,耸了耸肩。
「我其实不喜欢干这个。」
「那你为什麽还经常干这种事情?」
里昂没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玻璃,外头又飘起了细雪。
「因为我喜欢平静的生活。」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雷蒙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终於没憋住。
「万斯,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一边把屍体塞进後备箱,一边说自己向往和平的人。」
「我说的是实话。」里昂拎起桌角那个牛皮纸袋,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後,雷蒙德靠在墙边,冲门口低声喃喃:「平静生活?真的假的?」
里昂扬了扬空着的那只手,没再回头。
他在去见那个老太太之前,得把脸上那点从雷蒙德那儿沾来的杀气收乾净。
老太太眼睛毒,估计不喜欢有人把分局里的腌臢气带进她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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