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里昂调入总局,并获得了这台拥有恐怖算力的设备和全城监控的权限後,凯文感觉自己就像是开启了上帝视角。
「凯文。」
里昂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椅背。
凯文猛的转过身,差点从转椅上滑下来。
「万斯长官!」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激动。
「总局的这套系统太爽了!我刚才试着跑了一下南区的车牌识别数据,顺便还黑进了……」
「停,先别管那个。」里昂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这些事情你自己之後慢慢摸索,现在有点事情找你办,蓝湖物业,能查到什麽程度?」
凯文飞快的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个文档列表。
「这家物业公司注册於2011年,地址在东区第8街的写字楼,法人代表是一个叫赫伯特·布兰克的人。」
「布兰克?听着是德裔。」里昂说。
「嗯,查了这个名字的公开记录,名下只有这一家公司。」
「但是在背景调查系统里,有一个你可能会感兴趣的关联信息。」凯文敲了个回车,调出一张文件。
「赫伯特·布兰克,2015年的时候因为涉嫌保险欺诈被起诉过,但是最後因为证据不足撤诉了。」凯文说。
「起诉他的地方是东区法院。」
里昂的眼睛眯了起来:「东区法院……很好,他有一部案底在东区,还是在金融犯罪类型的案子上。」
「另外,蓝湖物业在公开的注册地址下面挂着三个全资子公司,分别叫『蓝湖资产谘询』,『蓝湖维护服务』和『蓝湖安保』。」凯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
「这几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都在同一层楼,第八街一栋写字楼第七层的不同单元号。」
「安保是他们自己的人?」克洛伊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就是说,他们手下中产社区的安保都握在同一个黑帮手里啊。」
「安保公司意味着他们有合理的在街头扛着大枪晃来晃去的理由。」里昂说。
「如果我们要动手,面对的会是一群有执照,训练有素,还有武器库的安保人员,他们可比寻常街头黑帮难对付多了。」
「……你之前说别硬闯是对的。」克洛伊忽然说。
「先别打草惊蛇。」里昂转向凯文。
「接下来我还要这家公司所有核心运营层,高管,以及股东的详细资料。」
里昂看着凯文的动作,又补了一句:
「重点查他们的前科,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他们名下的房产和海外帐户,把这些东西全部整理成一份乾净的报告。」
「小李,今天晚上下班之前,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它,有问题吗?」
凯文愣了一下,显然是被这声「小李」和这种资本家的口吻震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用力点了点头。
「小意思,交给我吧。只要他们在网络上留下过痕迹,我连他们五年前买过几条内裤都能翻出来!」
凯文立刻转回屏幕前,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里昂站起身,离开了情报局的办公区。
他走在总局宽敞的走廊上,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当前的局势。
麦克阿瑟在东区排查那些理发店和便利店的线下分销网络,这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摸清规律。
凯文这边查蓝湖物业的高层底细,也需要时间汇总数据。
至於fbi局长卡尔要调动hrt强突迷幻猫的事情,有维克多在内部盯着,东方情报网也在通过大数据交叉比对算时间。
只要fbi的装甲车一动,他这边就能立刻接招。
现在的局面是一个短暂的等待期,需要多几天时间各方的情报才能到自己手里。
「闲着也是闲着。」
里昂走出总局大门,迎面吹来一阵带着凉意的风。
「明天再去东区分局转一圈吧。」
今天里昂去东区的时候其实没看到雷蒙德。
那家伙刚刚带着调令空降到东区,这几天天天在东区和总局之间跑。面对那一整个分局的老油条和黑警,估计他现在正头疼的想吃胃药。
明天他应该就能正儿八经的坐回局长办公室里面开始收拾烂摊子了。
……
第二天上午,里昂把车停在了东区分局的停车场。
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在分局後门一块没铺沥青的空地上,碎石子和泥巴混在一起。
最离谱的是,停车场角落里居然停着一辆报废警车,引擎盖敞着,发动机都让人拆走了。
里昂站在这辆警车旁边,看着它空荡荡的引擎盖内,沉默了几秒。
然後他绕到前门,推开了分局的玻璃门。
前台的接待桌後面本该坐着值班员,但现在空无一人。
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体育画报》,旁边还有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人应该已经溜了。
里昂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在挂着「局长办公室」铭牌的门前停住,伸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出一声疲惫的回应:「谁……」「我,里昂·万斯。」
沉默了两秒,然後那扇门被从里面猛的拉开,带起了一阵混着灰尘的风。
雷蒙德站在门口。
这位曾经在西区帮里昂弄了大房子,负责里昂後勤的精明大总管,现在看起来像个难民。
他的领带歪了,衬衫袖口乱七八糟,额角有一缕头发翘着。
眼睛底下挂着黑眼圈,嘴唇乾裂,整个人散发着马上就要猝死的浓郁气场。
办公桌被一堆半人高的文件山给淹了,好几个塞满废纸的垃圾袋横七竖八倒在墙角,桌上唯一的现代化设备大概是雷蒙德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他坐的椅子是一把灰扑扑的破塑料椅,在被他的屁股压上去後发出了一声凄厉冗长的吱呀声。
「你终於来了。」
雷蒙德的声音听起来已经身心俱疲,而且破防了很多次。
「你来的正好,你过来看看这个。」
他把里昂拉到办公桌前。「前任分局长艾弗里,不是辞职了吗?」
「他知道自己位置不保,临走之前卷走了小金库里所有的现金,这个其实很正常,但是结果後来查帐发现他不止卷了钱。」
雷蒙德把桌上一个空的速溶咖啡罐拿起来,又重重磕回桌上。
「他把分局的咖啡机都搬走了。」
「咖啡机?」里昂重复了一遍。
「卷走钱还不够,还要搬咖啡机?」
「不止。」雷蒙德伸出三根手指。
「咖啡机,微波炉,就连局长办公室的椅子都他妈搬走了。「
「我来的时候就只有这张桌子还留着,因为这张桌子是钉在地上的,他带不走。」
「所以现在东区分局的局长办公室里,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他往那把破塑料椅上重重一靠,椅子再度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
「就这把椅子,还是搬了茶水间的。」「听东区的巡警说,茶水间里原本有两把,一把坐断了一条腿,一把就是这个。」
「所以你听到没?吱呀吱呀的,好像在跟我说话。」
里昂环顾一圈,没有椅子坐,只能在雷蒙德对面站着:「你又不是第一天来东区,这有什麽好生气的。」
「何况丹佛斯不是已经在这儿撑了好几天了吗?」
「好几天?」雷蒙德瞪着眼,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处,
「他撑什麽撑,他是躺平了!」
「我昨天早上到的时候,巡警全锁着门睡大觉,丹佛斯就在旁边,他不但不管,还自己在帽檐底下打呼噜!」
他抓起桌上那一沓不知道是报销单还是擦鼻涕纸的东西,在空中晃了晃。
「我让巡警上街维持秩序,这帮人跟我说警车没油了走不动,我说那就走着去,您猜怎麽着?」
「他们真的就走着去了,但是是在警局大厅里走了两圈,然後回去接着睡觉了!」
「我问他们这是干什麽?他们很认真的说,警督吩咐的,这叫……什麽来着,哦对,静态威慑。」
雷蒙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眼眶通红的看着里昂。「静态威慑!你听听!我现在就想把这件事写进年度报告里,看总部那帮人能不能绷的住。」
「还有,西区过来的人也没好到哪去,比如那个鲍勃和米勒。」
「鲍勃昨天在走廊吃甜甜圈的工夫,有个醉汉在分局门口尿了泡尿,鲍勃就坐在窗边隔着玻璃看完了全程。」
「米勒过去问他不管吗?你猜他说什麽?」
「他说:『你看他尿完就走了,没有倒在门口睡觉,说明他是个有素质的人,有素质的人不需要警察。』」
里昂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
「我们西区的老员工嘛,讲究的就是一个灵活执法。」里昂辩解了一句,
「灵活个屁!他那是躺的比我平!」雷蒙德一屁股坐回破塑料椅上,椅子发出比刚才更凄惨的叫声。
「我现在已经开始佩服艾弗里能在这里当那麽多年分局局长了。」
「整个分局,行政瘫痪,警车趴窝,巡警摆烂,你告诉我,这个分局还能干什麽?」
「还能锁门睡觉。」里昂说。
「对,还能……」雷蒙德瞪了他一眼,用手指虚点了他几下。「你过来是和我说相声的?」
「那你想让我帮你去安抚那些不听话的老油条?」
「不是。」雷蒙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静下来。
「我的意思是,基於当前东区执法力量严重不足的客观事实,我希望能请万斯组长代表总局,对东区某些治安高风险街区进行一次深度的社区互动和高强度的物理走访。」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两秒。
里昂挑了挑眉:「你是想让我去把那几个黑帮头目打死。」
「我刚才那句话有哪个词你觉得意思不够明确吗?」雷蒙德说。
「我都说了,深度社区互动。」
「唉,算了,不装了,是,我就是想让你去把他们全打死。」雷蒙德的肩膀塌了下来。
「但是我不应该直说啊,你现在是全美瞩目的反恐英雄,我总不能在你出任务的报告上写『受雷蒙德·加西亚行政警督之命,把黑帮全部打死了』吧?」
「你要是不方便,我一个人解决也不是不行。」里昂表情随意。
「但是话说回来,东区的事情我自己已经在安排了,我让人去街上摸了摸,过几天应该能有进一步的结果。」「说起来警车没油到底是怎麽回事?斯特林不是总局长吗,批个油卡的事还能卡住?」
雷蒙德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灰。
「就是卡住了啊。」
「你以为总局长就能一堂?」
「维多利亚才上任几天,总局里头的椅子还没坐热,芬奇虽然跑了,他留下的那帮人可没跑。」
「他们虽然不忠於芬奇,但他们忠於自己的位置和预算。」
「你要他们全力配合你整治东区,他们嘴上喊支持喊的比谁都响,真到要签字拨款的时候,就给你拖。」
「谁能保证总局里面没有和东区黑警牵扯密切的?」
「油卡这件事本来是我这边卡一下,想把东区的後勤审批权先捏手里,免得钱一拨下去又被那些黑警吃了。」
「结果我刚卡一下,内务部那帮人就闻着味儿来了。」
「内务部?」里昂眉头微皱。
「五百美元,就连我买个新咖啡机的钱他都要插一脚。」
「维多利亚知道之後当然要反击,她现在正在总局那边跟内务部的人来回拉扯,杀鸡儆猴也好威逼利诱也好,总得花时间。」
「一来一回,一争一抢,等他们把预算权限掰扯清楚,东区这边可能早就烂透了,虽然现在也已经烂透了。」
「你手下人需要时间摸清黑帮底细,我这边等总部理顺利益分配也需要时间,在那之前……」
他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外面那些流氓不会等我们。」
里昂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後他问:「那先说说看我这边能帮你什麽?」
「我这边有一个恐怖老奶。」雷蒙德立刻接话。
「是东区分局一个管後勤的老奶,干了几十年的文职,整个分局所有的人事档案,采购清单,报销底单全在她脑子里。」
「她本身大概是不涉黑的,不是什麽腐败分子,但她知道所有人的黑料。」「谁拿过回扣,谁报过假帐,谁帮黑帮销过案,甚至这个老奶更早的时候是在总局的。」
「後来因为老了,才转来的东区分局,所以就连内务部那帮人的老底她都知道,内务部也不敢碰她。」
「我原本是不知道这号人的,但是前天我跟内务部的人来这边跑了一趟。」
「注意到内务部对那个老奶的态度不太对劲,找人问了问,才搞清楚怎麽回事。」
「这种人必须拉到我这边来,有了她手上那些东西,对付内务部和东区的黑警我能省掉一大半力气,但是……」
「但是?」
「我试过了。」雷蒙德一下子从慷慨陈词变成了生无可恋。
「我跟她说了几次话。」
「第一次,她说她要去清点仓库没空理我。」
「第二次,她说她要喂鸽子,直接把我关在了门外。」
「第三次更乾脆,我刚推门进去,她看了我一眼就戴上老花镜继续填数独了。」
「我在那儿杵了好几分钟,她也不抬头,我也不好意思张嘴,最後我就自己退出来了。」「拉拢也不行,收买也不行,我真不知道她想要什麽。」
「钱?她知道那麽多人的黑料都没有去搞腐败,那她肯定也就不怎麽在乎钱。」
「况且老奶这个岁数都要死了,要钱还有什麽用。」
「权?她那个岁数,八九十了吧?而且还从总局到分局养老了,她能有什麽权力欲?」
「就算给她当副分局长她可能都嫌开会太累。」
「威胁?一个八九十的老奶,我去威胁她要把她炒了,那岂不是黑白警都他妈的要把我当成人渣。」
「反正老奶就在东区档案室里慢慢烂着,每天找人聊天混日子,前天米勒去後勤窗口问油卡的事,倒是跟她聊上了几句。」
里昂听到这里,忽然感觉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
他眯起眼,盯着雷蒙德。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干什麽?」
雷蒙德犹豫了一下,然後用迂回的措辞说:
「你看,米勒上次过去,虽然也是被怼了回来,但是她对年轻人还是有反应的。」「我想着你能不能去跟她聊聊,某种意义上来说……把她拿下。」
办公室里沉默了。
然后里昂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你是在让我去对这个恐怖老奶使用美男计吗?」
「不不不!不是美男计,绝对不是美男计!」雷蒙德连连摆手。
「我是说你需要基於你作为西雅图警局杰出执法人员的社交能力,去和这位资深同事进行一次建设性的一对一沟通!」
里昂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
「米勒都被怼回来了,你还要把他被怼回来当作她对我会有好感的证据?」
「你不能因为她能把米勒吓的屁滚尿流就说明她喜欢小伙子,雷蒙德。」
「我没有……」雷蒙德的声音明显心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