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通稿还发吗?」一个编辑从隔壁工位探出头,语气也有些发飘。
主编深吸了一口气,大脑疯狂运转。
政客的死活关他屁事,保住饭碗才是第一位的。
万一哈德森真的栽了,他们必须有甩锅的藉口。
「发!」主编猛地一拍桌子。
「但是把所有肯定的词全给我改了!把『事实证明』改成『目前尚无确凿证据表明』,把『自导自演』加上引号,加一句『据哈德森议员暗示』!」
他扯了几张纸巾擦着衬衫,恶狠狠的补充:
「告诉实习生和临时工,这几篇稿子用他们的名字发!」
「到时候要是出了事,我们就说是临时工过度揣测议员论,我们已经严肃开除!」
而在网络另一端,那些没有被哈德森利益深度绑定的边缘小媒体和自媒体博主们,看到这颗核弹级预告後,直接彻底疯狂了。
在一个简陋的出租屋里,一个靠做政治锐评视频维生的油管博主正对着麦克风疯狂喷吐沫星子。
「兄弟们!福克斯硬起来了!他们直接点了哈德森的名!」博主一边吼,一边在网页上飞快的搜索哈德森过去的资金流向。
『如果是造谣的话,福克斯要打官司,但流量可是我自己的!』
『赶紧把哈德森这几年拨给福利院的透明的能找到的帐目全翻出来!不管帐目有没有问题,只要蹭上这个热度,我这个月的房租和叶子钱全有了!』
这种边缘自媒体根本不在乎什麽新闻严谨性或者政治站队。
他们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没有底线,只要有流量,他们能把哈德森祖上三代的八卦都挖出来。
舆论的风暴在云端肆虐。
而现实的街头,物理层面的清洗也已经拉开了帷幕。
下午三点。
西区第四大道附近的一家撞球厅里。
大t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撞球桌边缘。
他今天换了一件崭新的黑色皮夹克,脖子上依然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整个人从里到外一股膨胀的嚣张气焰。
撞球厅里站着几十个人。这些人都是在血帮覆灭、疯狗奥格跑路後,试图在西区各个街角瓜分残羹冷炙的小帮派头目。
平时,他们跟大t也是平起平坐,甚至可以说大部分人还看不起大t这种手下没几号人,只能在理发店卖散包的底层。
但今天,大t把他们全叫来了。
「大t,你他妈发什麽神经?大下午的把我们全叫到这破地方来?」一个留着脏辫的小头目吐了口唾沫,语气不耐烦。
「老子那个街区的货还没散完呢。」
大t冷笑了一声,从皮夹克内袋里慢条斯理的掏出一张摺叠好的横格纸。
他没有把纸打开,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半空中晃了晃。
「今天叫你们来,是给你们下达一个通知。」
大t抬起下巴,目光扫过这群人,「今晚太阳一落山,西区所有街道同时动手。」
「我们要把那些从南区和北区过来要饭的流浪汉,连人带帐篷,全部都赶出西区!」
撞球厅里安静了一秒,随後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脑子抽风了?」脏辫头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大t。「去赶流浪汉?我们是帮派,不是他妈的市政城管!」
「再说了,街上现在巡警巡查的力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你让我们去街头闹事?找死吗?」
「就是,大t,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吸嗨了还没醒啊?」另一个光头也跟着嘲讽。
大t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收敛。
他突然伸手摸向後腰。
「啪」的一声闷响。
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被大t重重的拍在了撞球桌上。
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几个头目下意识的往後退了半步,手也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我没在跟你们商量。」
大t的声音压的很低,虽然是狐假虎威,但是带着十足的底气,「我是在给你们下命令。」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横格纸。
「这是rayfong的原话。」听到「rayfong」这个名字,撞球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血帮怎麽没的,疯狗奥格为什麽跑路,这几天在西区混的人谁心里没点数,虽然可能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都知道那和ray脱不了干系。
那个戴口罩的灰衣人,在街头已经是死神一般的代名词。
「今晚,就算是天塌下来,第四大道的巡警也不会管我们赶人。」
大t双手撑在撞球桌上,身子前倾,眼神高深莫测,「上面有人兜底,警察的视线会全部移开。」
他盯着那个脏辫头目。
「如果有谁不服,或者觉得自己的脑袋比血帮的马库斯还硬,现在就可以从这个门走出去。」
「我会把你的名字记在这张纸上,今晚交给ray哥。」
没人说话。
没人敢去赌上了那张纸的名单会有什麽下场。
大t满意的看着这群平时趾高气扬的家伙此刻噤若寒蝉的模样,他拿起枪塞回後腰,摆了摆手。
「回去准备家伙吧,不管是棍子还是枪,只要是不肯滚的要饭的,给我往死里打,等太阳落山,我们准时清场。」西雅图的阴云越来越厚,暮色开始笼罩这座城市。
……
东区。
隐秘的雪茄俱乐部vip包厢内。
弗兰克·哈德森刚刚应付完几个试探口风的政治盟友,他端起酒杯,另一只手拿着加密手机,拨通了先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里传来某种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和疯狂的诵经声。
「先知。」哈德森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厉。
「情况不对劲,福克斯那边的预告太硬了,而且……」
哈德森眯起眼睛,「他们有你内部血池的图片,rayfong那个疯子,很可能已经摸进过你们的据点了。」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某种野兽。
「听着。」哈德森没有理会对方的沉默。「你现在立刻让你手下的人彻底分散,不要聚集在罐头厂或者教堂了,化整为零,全部蛰伏起来。」
「等我把舆论风暴压下去再说。」
「蛰伏?」
先知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神经质的颤音,很明显刚刚磕了致幻剂。
「你让我向『兽』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