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後。
里昂刚结束了一大段叙述。
卡尔顿·布莱克撑着办公桌沿,嘴巴张了又合。
吉姆·波特瘫在沙发上,手指揉着太阳穴,整张脸还处在一种被核弹炸过的恍惚中。
「草。」
吉姆发出了自里昂进办公室以来的第五个「草」。
「你一个人钻进了那个邪教的地下室,亲眼看到他们把人的器官挂墙上,在那个政客的泰迪熊眼珠子里抠出了录像模块。」
他猛地坐直。
「然後你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跟我们喝咖啡?」
里昂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杯子磕了磕桌面。
「总之,我讲完了。」
卡尔顿从办公桌後绕出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然後猛地停下,指着桌上的手机,里昂刚才放给他们看的那几个视频还停在屏幕上。「这他妈是我见过的最炸裂的证据。」
「往轻了说,一个民主党市议员资助末日邪教,往重了说,市政府高层包庇非法拘禁、谋杀、以及……」
他说不下去了,眼睛扫过那个沾着棕色绒毛的录像模块。
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变重了。
大家沉默了几秒。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门被敲了一下,然後推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三七分油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表情严峻。
「卡尔顿,你说有法律事务需要我介入,而且必须立刻到,出什麽事了?」
这位是福克斯西雅图分台法务部主管,诺曼·阿尔布雷希特,一个只要听到「侵权」两个字就会条件反射的过敏的律师。
卡尔顿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表情,尽量平复自己的音调。「诺曼,你先坐下,深呼吸。」
诺曼没坐,他扫了一圈办公室,看到了一个戴口罩的灰衣人,还有瘫在沙发上还在擦眼泪的吉姆,以及面前这个亢奋的脸都在发光的制片人。
「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卡尔顿说。
诺曼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关於什麽的口径?」
「那麽我简单点说吧。」卡尔顿从桌上拿起那个拇指盖大小的录像模块,举到诺曼眼前。
「这个东西,是从东区一座教堂二楼某个密室里,一个泰迪熊的眼珠子里抠出来的。」
诺曼推了推金丝眼镜,审视了一圈,又迟疑的问道。
「……所以?」
「里面拍到了弗兰克·哈德森和小孩在一起的画面。」吉姆在沙发上插嘴。
诺曼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你说什麽?」
「对,就是你想的那种画面。」卡尔顿一字一顿。
「还有地下室里挂在墙上的器官,不锈钢槽里的祭品,十几个邪教徒围着一个头目做仪式,这些都是这位rayfong先生白天的目击经历。」
诺曼的嘴唇发白,他缓慢的转头,盯着沙发上那个戴口罩的男人,然後慢慢摘下了眼镜,用西装下摆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我需要确认一下,你是刚才那些录像信息的来源吗?」
「对。」里昂没有起身,只是歪头看了一下,「有什麽问题吗?」
诺曼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然後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开始压抑不住的激动。
「有什麽问题吗?!一个身份不明的街头领袖,潜入私人教堂的建筑内部,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
他扳着手指开始数。
「你窃取了一个议员的私人影像,同时还录下了另一个场地里正在进行的非法仪式……你知道这叫什麽吗?」
「非法入侵,非法取证,这段视频在法庭上根本不能被采纳,任何辩护律师动一下眉毛就能把它扔出证据清单!」「而且……」他喘了口气,指着里昂,「如果对方反诉你侵犯隐私权和盗窃罪,你……」
「他知道。」卡尔顿打断他。
诺曼愣住。
「ray知道。」卡尔顿重复了一遍,「这就是为什麽我叫你来。」
「哦。」诺曼的声音突然又平静下来,他闭眼揉了揉太阳穴,然後睁开眼睛,飞快的整理起了思绪。
「好吧,我知道你为什麽要统一口径了。」
「首先,信息来源,我们不承认我们看到过这个人。」他指着里昂。
「这些视频是匿名爆料寄到我们台里来的……不,等等,这样不够保险,万一对面说我们应当公开来件地址……」
「那就说投放方式不可追踪。」卡尔顿接话。
「比如通过物理投递,直接扔到我们门口了,没有寄件人信息,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寄的,只对视频内容进行独立评估。」
诺曼眼睛亮了。
「对,可以。」「即便对方怀疑是这位先生乾的,也没有明面上的证据证明他和我们之间存在信息传递,这样就不能以这个角度攻击信息的真实性。」
吉姆点头,然後看向里昂,「你呢?如果有人找你,你打算怎麽说?」
里昂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那副黑色战术手套,不紧不慢的戴回去。
「我不会回应,这件事我不知道,哈德森也没工夫找我的麻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里昂其实还有後半句话没说,「因为我会在那之前找上哈德森」。
当然,诺曼并不知道ray打算在後面局面混乱的时候直接出手干掉哈德森。
所以他还在想这个简单的答覆能不能撑的住哈德森法律团队的疯狂反扑,但里昂已经戴好另一只手套,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我的信息说完了,帐篷内的照片,视频等等也都给到你们了,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卡尔顿条件反射的抬了一下手。
「什麽?」里昂侧了一下头。
「这样,关於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我们今晚会放第一批。」卡尔顿说。里昂皱眉,「第一批?」
「对。」卡尔顿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今晚先放预告片,我们不会把信息全部一次性放出去。」
「先放清真寺外面那个被杀流浪汉的帐篷画面,打马赛克,配文字解读杀害符号。」
「再放一段东区警察坐在警车里抽菸的视频,十五秒,配旁白问『为什麽西雅图警局拒绝调查连环失踪案』。」
「今晚的收视率绝对会是近几年的最高峰,明天等所有人在吵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再放哈德森。」吉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白板。
「白天先把他和邪教有关系的预告发出去,比如什麽,「全市议员弗兰克·哈德森和邪教的深夜秘闻——独家视频」。」
「之後就是视频,他在教堂二楼房间里微笑招手的那个镜头,打时间戳,标地点,然後……黑屏,纯静默,字幕打一行:他叫的是谁?」
吉姆说到最後一句时,自己打了个冷颤。
他转过身,脸上那种荒诞的亢奋已经褪去,换成了一种认真的表情。
「这行字幕放出来,全美所有社交平台会同时沸腾。」
诺曼在角落清了清嗓子。「我们福克斯作为负责任的媒体,在收到这些严重的举报材料後进行了必要的核实与评估,并认为其具有足够的公共报导价值,因此决定在保护爆料人身份的前提下将其公之於众,尽管我们不知道爆料人是谁。」
诺曼嘴里滚动着说过无数次的从前的专业术语,然後他突然停顿,举起手指。
「等一下,我还得再去查一下华盛顿州的隐私权法典条款……」
「你回去慢慢改。」卡尔顿打断他,「ray,我们需要确认时间,最终彻底的爆破就在明天晚上黄金档,可以吗?」
「可以。」里昂拉好冲锋衣的拉链,「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吉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ray,那你先回去,明天看我们的。」
里昂点了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正拉开半扇门的时候,他好像想起了什麽,停了一下,偏过头。
「有个事忘了说。」
卡尔顿抬起头。
「就在接下来几天,我的人会开始清点西区范围内所有的流浪汉帐篷,把不属於西区的、闹事的、有犯罪记录的流浪汉驱赶到不影响市容的地方。」「这个消息,你们帮我散出去。」
卡尔顿皱眉,跟吉姆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麽急?哈德森的录像还没报出去,你就要动手了?」
「说不定这个节骨眼上市长给你施加压力怎麽办?你是不是该先等我们把哈德森彻底钉死再做这个……」
「不用管我这边。」里昂截断他。
卡尔顿张了张嘴,愣住了。
他盯了里昂两秒,然後在几秒钟内脑补了一连串ray脑中的复杂政治博弈,突然笑了出来,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行!你这个眼光,这个时机,这个狠劲,我喜欢!」
「哈德森倒台,西区立马腾出一大片合法空间,谁先占住谁说了算,而且哈德森一垮,谁还掏钱去清理你?哈哈哈,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