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钱有才供述的,藏在地砖下面的真账本!
顾衍走到院子中央,让人搬来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就像一个下乡工作的会计,当场开始办公。
他将两个账本,并排摊开在桌子上。
“各位乡亲!”
顾衍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院子:“今天,我们向阳大队,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跟赵黑山算一算这些年的血汗账!”
他翻开假账本,又翻开真账本,两相对照。
“王老蔫!”
“在!”
王老蔫激动地走了出来。
“假账上记,粮站累计收购你家秋粮一千二百斤,已结清。”
顾衍手指压在真账本上,继续念道:“但真账上记,你家实际交粮两千零三十斤!粮站还以各种名义,克扣了你八百三十斤的粮款!折合人民币九十一块三!王大爷,我说得对不对?”
王老蔫听着顾衍报出的,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的数字,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庄稼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对!对!就是这个数!一斤不差!这个天杀的畜生!”
他指着赵黑山,声音都在发抖。
“好!”
顾衍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一个盖着红旗公社革委会大印的印章,在那本假账上王老蔫的名字下面,重重地盖了下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顾衍的声音,铿锵有力:“现在,我代表红旗公社和向阳大队宣布,这八百三十斤粮食,立刻返还!”
他看向周震:“周震!带人,陪王大爷去仓库,亲手把他的血汗粮,扛出来!”
他看向周震:“周震!带人,陪王大爷去仓库,亲手把他的血汗粮,扛出来!”
“是!”
周震兴奋地吼了一声。
他亲自带着两个民兵,陪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王老蔫,走进了那装满了赵黑山黑心粮的仓库。
很快,四袋沉甸甸的麻袋,被扛了出来。
王老蔫扑上前,解开一个麻袋,将手深深地插进那金黄的玉米粒里。
感受着那熟悉的,沉甸甸的触感,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感染了在场所有的农民。
“下一个!张家洼子李瘸子!”
“到!”
“粮款一百二十块!今天,连本带利,从赵黑山的私人金库里给你结!”
顾衍转过头:“林红梅,去把地窖打开,给他取钱!”
“好嘞!”
林红梅早就等不及了。
她带着人,一脚踹开赵黑山的办公室大门。
根据钱有才的指认,她掀开那张八仙桌,露出了下面那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当一捆捆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霉味的钞票,和几根黄澄澄的金条,从地窖里被搬出来的时候,整个场面,彻底沸腾了!
在场的农民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他的财富,他的粮食,他的老底,就这么被一点一点地掏空。
然后,还给了它们真正的主人!
这比杀了他,还要解恨!
还要痛快!
整整一个晚上,顾衍就在那里,一个一个地唱名,一笔一笔地算账。
领到粮食的农民,欢天喜地。
领到现金的农民,感激涕零。
整个粮站大院,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而赵黑山,就跪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央,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他听着那些他曾经视若蝼蚁的农民们的欢呼,听着自己多年积攒的财富被瓜分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片一片地凌迟。
他完了。
就算今天不死,他在平顺县,也彻底完了。
他从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爷,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被扒光了底裤的过街老鼠!
天快亮的时候,所有的账,都清算完了。
赵黑山私藏的粮食,被几十户农民瓜分殆尽。
他地窖里的五十多万现金和财物,除了发放给农民的部分,剩下的,全被林红梅以充公赔偿金的名义,装上了向阳一号的车厢。
顾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将那本写满了罪恶的真账本,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赵黑山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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