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十块了。昨天全交了。就剩两块五毛钱。
他把两块五毛钱纸币放在地上,双手端起那个铁皮洗衣盆,乖乖朝水池走去。
林红梅的抽搐瞬间停止。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两块五毛钱揣进兜里。
拍了拍身上的土,面色红润。
堂堂大院少爷蹲在露天水池边。
双手泡在刺骨冰水里。
他搓着那件花棉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林红梅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其他人的任务。
李飞,你去打扫营区后勤部的猪圈。
必须扫得一尘不染,猪身上不能有一点泥。
那个谁,赵四,去营房后面的旱厕挑大粪。
剩下的人,去工具房拿锄头和铁锹,把营区后山那片三十亩的荒地给我开垦出来,准备种土豆。
全排人彻底崩溃了。
这哪里是部队。
我们是来当兵保家卫国的。
一个刺头终于忍不住大声抗议。
我们是来练枪法,学战术的。不是来当盲流干农活的。
这句话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对,他们可以受苦,但不能干这种下贱的农活。
苏雪迈开腿,走到操场边缘。
那里放着一个用来压平场地的实心石碾子,足足有三百斤重。
平时需要四个壮汉拿撬棍才能挪动。
苏雪没有停步。
苏雪没有停步。
她右腿后撤,向前抡起。
鞋尖狠狠踢在石碾子上,闷响传开。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脚底发麻。
三百斤重的石碾子贴着地面飞出去。
它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沟,滚出整整十米远。
最后重重地撞在砖墙上,将墙面撞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全场没有半点声音。
苏雪转过身,看着刚才抗议的那个刺头,声音带着寒气。
连大粪都挑不动。上了战场,你背得动重机枪吗。
你扛得动受伤的战友吗。
就你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真上了前线,你保谁。
保你自己早点投胎吗。
每句话都戳在人心上。
结合刚才石碾子飞出去的画面,没有任何人敢再反驳一句。
所有人默默走向工具房,扛起铁锹和粪桶,认命地开始干活。
中午十二点。开饭时间。
特务连食堂。
林红梅和苏雪坐在一张单独的桌子前。
林红梅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铝制饭盒,里面装满了郑司令特批的大块红烧肉。
每一块肉都有三指宽,肥瘦相间,油光锃亮,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味。
她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还不忘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而坐在另一边长桌上的四十七个刺头,面前的饭盆里只有清汤寡水的白菜帮子。
外加两个硬邦邦的高粱面窝头。
干了整整一上午的重体力活,这帮大院少爷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胃里疯狂抗议,咕噜噜的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盯着林红梅碗里的红烧肉。
眼珠子都快绿了,喉结不停滚动,狂咽口水。
林红梅注意到他们的目光。
她放下筷子,拿起勺子在饭盒里敲了两下。
当当。
想吃肉啊。
林红梅靠在椅背上,挑着眉毛看着这群饥肠辘辘的少爷。
四十七双眼睛都盯着她,满是渴望。
行啊。
林红梅端起饭盒,用勺子舀起一勺浓郁的肉汤。
我不吃独食。下午扫猪圈和挑大粪表现最积极,干得最干净的前三名。
她把那勺肉汤倒进旁边的空碗里。
可以喝一口我碗里的肉汤。要是干得够好,还能赏你们半块肥肉。
屈辱。满溢的屈辱。
他们是高级干部的后代,如今为了喝一口下乡知青的残羹冷炙,居然要去争抢扫猪圈的名额。
但这屈辱在饿到发慌的状态下,不堪一击。
李飞第一个站了起来,双眼放光,一把抓起桌上的窝头塞进嘴里。
猪圈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我下午连猪槽都给它舔干净。
赵四不甘示弱。
大粪我包了。我保证后山的土豆地全是上等农家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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