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咱们向阳大队有些同志,对我和苏知青有意见。意见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要写联名信告到县里去。”
底下“嗡”的一声低响。
刘老栓的脸瞬间灰了。
他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缩。但打谷场四面敞开,身后坐着的是邻居家的婆娘,根本无处可藏。
“我不搞什么秋后算账。”林红梅的教鞭往桌上一拍,“我林红梅做事敞亮。有意见,当面提。哪位英雄好汉要签举报信的——现在站出来走两步。”
没人动。
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往刘老栓那个方向瞟了一眼——不是故意的,是本能反应。
林红梅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准确地锁定了坐在那里、额头冒汗的三个老头。
“刘叔。孙叔。赵叔。”林红梅一个一个点名,声音和气得不像话,“站起来说两句?”
三个老头谁也没动。
刘老栓低着头,旱烟袋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不敢站?”林红梅的语气还是笑呵呵的,“没关系。不站也行。”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苏雪上前了。
她走到桌前,从四块红砖里拿起一块。
红砖在她手里翻了个面。
全场三百双眼睛死死盯住她的手。
苏雪抬起这块红砖。
双手手掌将砖面夹在中间。
十指收拢。
十指收拢。
“咯吱——”
那是指节碾压硬物的声音。一开始极其细微,像踩碎了一片薄冰。
然后力量持续加码。
“咯吱吱吱——!”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硬质陶土在人体肌肉挤压下发出的惨烈的崩裂声。
红砖的边角率先碎裂。红色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堆在木桌面上。
苏雪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手掌继续发力。
像揉面团一样,匀速、精准、不疾不徐。
三秒钟后。
一整块质地坚硬的红砖,在她手心里彻底化为了一捧细密的红色粉末。
苏雪摊开手掌。粉末从指缝间落尽。她拍了拍手心上残存的碎屑,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诸位的骨头再硬,硬得过这块砖吗?”
声音不大。句子不长。
但全场三百号人如遭雷击。
前排一个老太太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后排一个壮小伙的马扎腿折了,他“咕咚”一声坐在地上,愣是没敢吱声。
刘老栓先撑不住了。
他的旱烟袋从手指间滑落。
“噗通。”
直接从马扎上滑下来,跪在了打谷场的冻土地上。
“林知青!苏知青!我……我糊涂!我不该写那个信!名单……名单在这……”
他哆嗦着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字写得歪歪扭扭,上面七个红指印排成了不规则的一列。
林红梅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
她看了一眼名单,把纸折好塞进自己兜里。
“刘叔。”
“在……在!”
“上次杀猪菜分肉的时候,给您家多分了一条猪尾巴。那是看在您年纪大的份上给的敬老肉。”
刘老栓点头如捣蒜。
“现在那条猪尾巴还在您肚子里。”林红梅直起腰,“我不追究。但以后再有人想搞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她侧身看了苏雪一眼。
苏雪伸手,拿起桌上剩余三块砖中的第二块。
这一次她连双手都没用。
右手,单手握砖。
五指猛地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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