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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莲告状未半,中道被逼挑大粪!

她想起了那块在苏雪手里碎成渣的红砖。想起了那天铁管怼进孙瘸子嘴里的画面。想起了刘刀疤被一脚踹飞的弧线。

白皎的膝盖软了。

她颤巍巍地弯腰捡起手巾,胡乱擦了擦裤腿上的污渍——越擦越脏,味道越擦越浓。

然后她双手握住了沾满粪渍的车把手。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呕——”

她一边干呕,一边推着那辆装了大半车发酵肥料的独轮车,歪歪扭扭地往北坡方向走。

车轮在冻土地上吱呀响。

白皎的哭声和呕声在寒风里飘了老远。

——

十分钟后。

赵大根从大队部出来,远远看见白皎推着粪车在路上走,一边走一边吐。

他的目光往村口方向扫了一眼——林红梅和苏雪正一人扛着把铁锹,说说笑笑往温泉方向走。

白皎看见了赵大根,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扔下车就冲过来。

“赵队长!赵队长你得管管!她们欺负人!她们强迫我挑粪!我要去公社告她们——”

赵大根的脸在一秒之内完成了一套完整的表情变化——先是惊,然后是怕,最后定格在一种极为诚恳的茫然上。

他把身体转了个方向,背对着白皎,蹲下来盯着墙根的地面。

“赵队长?赵队长你听见了没?”

赵大根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上一只小虫子。

“一、二、三……”他掰着手指头数,声音含混不清,“嗯,三只……不对,四只……”

“赵队长!”白皎快急哭了。

“白皎同志啊,”赵大根头也不回,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你说啥?我这耳朵最近不太好使,上回清渠的时候被炮仗震的——啥也听不见——你大点声?不不不,你别说了,我这就走——有事找记工员老刘去——”

他说着站起来,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往大队部方向走。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

他说着站起来,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往大队部方向走。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

白皎追了两步没追上。她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发酵肥料的味道,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臭鸡蛋。

大队部的门在她面前“哐”地关上了。

她听见了从门缝里传出来的赵大根的声音——

“老刘!把门栓插上!白皎来了就说我不在!”

白皎站在门外,嘴唇发抖。

没人帮她,没有一个人。

她回头看了看远处那辆停在路中央的独轮车。

粪水在车斗边缘凝成了一层棕色的壳,在阳光下泛着令人窒息的光泽。

白皎吸了吸鼻子,走了回去。

握住车把手,推。

——

那天下午,向阳大队的村民们记住了一个画面——

白皎推着一车大粪,从村口到北坡,一里半的路。一步一呕,三步一哭。她的灰围巾上沾满了污渍,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飞溅了几点不明物质。

路过的村民一个个噤若寒蝉。有几个大胆的躲在自家院墙后面,从门缝里往外瞅。

“嘿……白皎那丫头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以前她装病让别人替她干活的时候可精神了……”

“可不是嘛。让你碰上那两位主儿……她今天推的这车粪,够她记一辈子的。”

“嘘——小声点!别让那俩听见!”

门缝里的脑袋缩了回去。

向阳大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同情白皎的人有,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推粪车的不是自己。

当天晚上,知青院。

林红梅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碗猪油拌饭。她往饭上浇了一大勺大酱,搅了搅,埋头扒饭。

苏雪在旁边削一根木棍,准备当晾衣杆使。

东屋那边传来张卫国压低的声音:“你们说白皎以后还敢不敢作死?”

“你管她敢不敢。你管好你自己。路上看见那俩,低头走过去,别对视。”

“为啥不能对视?”

“你见过有人跟老虎对视活下来的吗?”

东屋沉默了。

林红梅听见了,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苏雪踢了她一脚:“吃饭。”

“吃吃吃。”

林红梅扒了两口饭,突然想起什么。

“雪子,公社那边迟早要来人。”

苏雪停了手里的动作。

“白皎今天没去成,不代表消息传不过去。咱们炸地的事、温泉的事、打刘刀疤的事——哪件都够公社派人来过问的。”

苏雪把削好的木棍放在炕边,沉默了两秒。

“来了再说。”

“你不怕?”

苏雪看了她一眼:“怕的话,当初就不该往粪坑里扔二踢脚。”

林红梅乐了。

门外,风又起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公社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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