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把林墨拉扯大，李秀兰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她去建筑工地帮人筛过沙子，双手磨得全是血泡；也去环卫上替过班，天不亮就起来扫大街。

后来，她发现摆小吃摊时间灵活，能照顾家里，就咬牙借了点钱，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早点摊。

她卖豆浆、油条和茶叶蛋。

她的豆浆永远比别人家的浓一点，豆香味十足，从不兑水；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坚决不用复炸油；茶叶蛋浸满了汤汁，蛋壳敲得碎碎的，极其入味。

人家说她傻，料用得足，利润就薄。

她总是笑笑说：“吃进嘴里的东西，不能亏心。都是街坊邻居照顾生意，更不能骗人。”

就因为这份实在和诚信，她的摊子虽然小，生意却慢慢做了起来。

很多老街坊就认她这一口真材实料。

她就靠着这一点一点的微薄利润，省吃俭用，硬是没让林墨饿着一顿，没让他穿得破破烂烂地去上学，虽然衣服都是缝缝补补，但总是洗得干干净净。

从此，“人穷志不短，靠自己自力更生”就成了她教育林墨的口头禅，也是她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信念。

如今，听到儿子真的依照她的教诲，做了见义勇为的事，她心里的担忧和心疼，不由得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那里面有心酸，有后怕，但更深处的，是一种仿佛传承得到了回应的欣慰与骄傲。

儿子，像他爹一样有股劲，但也像她一样，心里有杆衡量是非对错的秤。

“真的？你是为了帮人才……”母亲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仔细看着儿子的伤，“就是蹭到的？没真打起来？身上还有没有伤？”她还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

“真没打起来！您儿子多机灵啊，就是吓唬他一下，主要是靠气势！”林墨拍着胸脯，结果不小心拍到挨打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赶紧掩饰，“咳咳……你看，没事儿！强壮着呢！那老大爷的钱包找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母亲叹了口气，眼神里既有后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可你也得小心点啊！那小偷万一带着刀子呢？多危险啊！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得先喊人，别自己傻乎乎地冲上去！”她终究还是心疼，连忙去拧热毛巾。

“哎，知道了妈，下次我一定先喊‘抓小偷’，让大家一起上！”林墨笑嘻嘻地接过母亲递来的热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感觉驱散了疼痛。

母亲一边看着他敷脸，一边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哦对了，刚才碰见隔壁你王婶了，她刚从闺女家回来，还说没在市场看见你呢。”

林墨心里猛地一紧，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强装镇定道：“啊？是吗？可能那会儿人多，王婶没留意吧。反正事儿解决了就好。”

李秀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给儿子倒水。

但林墨敏锐地注意到，母亲转身时，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一场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了，但一层微小的疑虑或许已经种下。

然而，母亲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一直小心翼翼护着的那个塑料袋上。

“你这手里拿的什么？鼓鼓囊囊的。”母亲随口问道，眼神里带着探究。

林墨心里又是一紧。来了！终极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塑料袋里的东西——《新概念英语》第一册和配套的磁带。

“妈，是这个。”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又有点上进的表情，“我今天去厂里，听张师傅他们说，现在好多厂子都想接外贸的单子，会点英语特别吃香，工资都能高不少。我就想着……我也不能一辈子当个普通操作工吧？就……就用今天厂里给的奖金，买了一本书和磁带，想着有空自己也学学，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呢？”

这个理由，比“见义勇为”更让李秀兰震惊。

她看着儿子手里崭新的书和那看起来就高级的磁带，又看看儿子还带着伤却充满认真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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