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足以让学堂的老槐树又添两圈年轮,足以让曾经懵懂的孩童长成挺拔的少年,也足以让方休在边缘学科的土壤里,将那份教育初心,打磨得愈发坚定。
春风又一次漫过学堂的围墙,吹绿了操场的草地,也吹来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却又满心激荡的通知。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务室的窗棂,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旧纸张的味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冰冷。
方休站在教务主任的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
这两年,他早已习惯了穿着沾满草屑与颜料的粗布长衫,习惯了在美术课、自然课、体育课的课堂上,与孩子们肆意欢笑,习惯了被忽视、被边缘化,习惯了将自己的初心,藏在那些不被认可的课堂里。
教务主任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文书上,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通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方休,鉴于目前语文教师紧缺,经学堂研究决定,从下学期开始,你调回语文教学岗位,接手新四年级(三)班的语文教学工作。相关的教学资料,后续会有人送到你住处,回去好好准备,不要耽误了开学授课。”
调回语文教学岗位。
这八个字,像一颗石子,猛地投入方休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
有惊喜,有酸涩,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适。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困在边缘学科里,会一直被这个僵化的体系忽视,会一直只能在那些不被重视的课堂上,默默践行自己的教育理念,默默守护孩子们的微光。
他以为,那两年的轮岗时光,会成为他教育生涯中,一段无法抹去的灰色印记,会成为他被体系否定、被边缘化的证明。
可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通知,却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
一份重回教育主场,一份真正践行自己教育理念,一份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希望。
可教务主任的语气,却像一盆冷水,轻轻浇在了他的心头。整个谈话过程,没有一句对他过去两年轮岗工作的评价,没有一句歉意,没有一句肯定,仿佛那两年的时光,从未存在过,仿佛他从未在美术课上倾听过阿默的故事,从未在自然课上被孩子们叫做
“方头老师”,从未在体育课上守护过孩子们的快乐,从未在信息课上悄悄鼓励过孩子们的创意。
那两年的坚守与付出,那两年的观察与思考,那两年的摩擦与反抗,在领导眼中,不过是一段需要被抹去的空白,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就像一个被随意摆布的棋子,需要他的时候,便将他从边缘拉回主场;不需要他的时候,便将他弃之不顾,扔到无人问津的角落。
这种被随意摆布的感觉,让他心中泛起一丝不适,一丝酸涩。
他想起了两年前,自己被武断地调离语文岗位,被辱骂、被刁难、被否定;
想起了这两年,自己在边缘学科中,默默承受的忽视与批评;
想起了那些被体系遗忘的瞬间,想起了自己秘密撰写的教育随笔,想起了那些与孩子们之间,温暖而珍贵的回忆。
可这份不适与酸涩,很快就被一股强烈的迫切感所取代。
他渴望重回语文课堂,渴望在自己真正擅长的领域,践行自己的教育理念;
他渴望证明自己,证明那些被体系否定的付出,证明分数从来都不是衡量教学成果的唯一标准,证明
“蹲下身子交流”
的教育方式,远比冰冷的量化指标,更能滋养孩子们的心灵;
他渴望让那些被分数绑架的孩子,能在他的课堂上,摆脱枷锁,自由表达,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
他渴望让那些曾经冤枉他、否定他的人,看到他的坚守,看到他的初心,看到他的教育力量。
这份
“终于有机会证明”
的迫切,像一团火焰,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不适与酸涩,只剩下满心的期待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