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的石壁爬满青苔，井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碎石，连风掠过井口，都带着股凉丝丝的潮气。青苔鼠阿青就住在井壁的青苔丛里，灰棕色的皮毛上沾着细碎的苔屑，尾尖比同类短了一截——去年初冬，它为了救卡在石缝里的幼鼠阿粒，被落石砸伤了尾巴，伤口愈合后，那截尾巴就再也没长齐，从此游水时总比别的青苔鼠慢半拍。

此刻，阿青正贴着井壁往水下爬，目标是井底那丛刚冒芽的水藻。它的短尾巴时不时扫过滑腻的青苔，传来细细的痒意，每划一下水，身体都要往旁歪一下，得用爪子紧紧扒住石壁上的凹痕，才能勉强稳住方向。阳光透过井口照进来，在水里映出细碎的光斑，再慢些，水藻怕是要被其他青苔鼠采光了。

“阿青，你这速度，等游到水底，水藻早成空茎了！”一道声音从上方的青苔丛里传来，阿壮慢悠悠地钻了出来。它的尾巴又粗又长，像根小桨似的划着水，背上还驮着一颗饱满的水螺，螺壳上沾着晶莹的水珠——那是它清晨在井壁的石缝里找到的“美餐”。阿壮用尾巴轻轻碰了碰阿青的背，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我半盏茶的功夫就找着这么好的食物，你呀，就是白费力气，还不如待在窝里睡觉。”

阿青的耳朵轻轻颤了颤，慢慢耷拉下来，没敢反驳。它知道自己和阿壮不一样，短了的尾巴像少了片“船舵”，不仅游水慢，连探测水底的动静都比同类迟钝。上次族群在井底发现一片肥美的水藻床，阿青跟着大部队往水下游，却因为没提前察觉水流变化，被漩涡带偏了方向，等它好不容易赶到水藻床，水藻早就被同伴们啃得只剩光秃秃的茎秆，最后只能捡些石缝里的微生物充饥。从那以后，“没用”两个字，就像贴在它皮毛上的标签，不管游到哪，都能感受到同伴们异样的目光。

青苔鼠的聚居地在井壁中段的青苔洞里，那是石壁常年被水浸出的凹穴，洞口被厚厚的青苔覆盖，只留一个能容两只青苔鼠并行的小口，既隐蔽又能挡住井底的凉风，内部铺着柔软的枯苔，正是青苔鼠最爱的环境。阿青刚游到洞口，就被负责“警戒”的阿甲拦住了。阿甲是族群里最壮实的青苔鼠，爪子又尖又硬，游起来像小箭似的，它的尾巴警惕地扫过阿青空落落的爪子，眉头皱成了疙瘩：“又没找到食物？雨季快过了，井水要变浅，再这样下去，等青苔枯了，你迟早要饿肚子！别再瞎折腾了，不如待在洞里省点体力。”

阿青的头垂得更低了，爪子轻轻碰了碰洞口的青苔，没敢反驳，默默钻进了青苔洞深处。自己的小窝在洞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石壁的裂缝，只有几片干枯的水藻铺在地上，边缘已经发黑，勉强能挡住从裂缝里漏进来的凉风。它蜷缩在水藻上，用没受伤的前爪轻轻碰了碰短尾巴的伤疤，那里的皮毛还带着点僵硬，稍微一动，就会传来淡淡的刺痛。

其实阿青没少努力：天不亮就游出洞觅食，试着用短尾巴贴近水底，通过水流的触感感知水藻的方向；偷偷观察井底的小鱼，看它们怎么通过鱼鳍调整方向，想学着用同样的方法游得更快；甚至试过用爪子扒住石壁的凹痕，一点点往水下挪，避开湍急的水流。可每次要么因为感知范围太小，错过藏在石缝里的水藻；要么刚找到一点食物，就被动作更快的同伴抢先；到最后，连阿青自己都快信了“我真的没用”这句话。

这天午后，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原本飘着的几朵白云，被迅速涌来的乌云吞没，乌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在井口上空，连空气都变得闷热潮湿。没一会儿，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井沿上，顺着石壁往下淌，汇成细细的水流，往井底涌去。

井里的青苔鼠们瞬间慌了：阿壮赶紧把背上的水螺藏进青苔堆里，用身体压住螺壳，生怕水流把螺冲走；阿甲带着几只强壮的青苔鼠，用身体堵住洞口的缝隙，尽量不让浑水灌进洞里；几只刚孵化不久的幼鼠缩在洞口，吓得“吱吱”叫，小爪子紧紧扒住枯苔，连动都不敢动。

“不好了！南边的幼鼠通道被冲塌了！”阿甲的声音突然从洞深处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阿粒和另外两只幼鼠被困在里面了，洞口被泥块堵死了，我们挖不动啊！”

阿青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往南边通道游去。南边的通道是专门给幼鼠们活动的地方，窄窄的一条，只能容一只幼鼠勉强通过，平时铺着柔软的青苔，是幼鼠们玩耍、练习爬壁的小天地。可此刻，通道口被几块半大的湿泥堵得严严实实，泥块被雨水泡得又黏又重，几只强壮的青苔鼠正用爪子挖、用尾巴扫，可每次只能弄下来几小块碎泥，浑水已经开始往通道里灌了。

“阿青哥哥，救我……”通道里传来阿粒细小的哭声，带着恐惧和无助，“水已经漫到我的爪子了，我好怕……”

阿青挤到前面，用短尾巴轻轻扫过泥块的表面——雨水把泥泡得有些松动，尾巴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泥块上细细的裂纹。它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旁边的石壁上，一根被水流冲下来的水草茎正卡在石缝里，草茎翠绿，带着韧性，像一根天然的小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