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二楼的酒还没凉透，林放刚把最后一块酱肘子骨头扔给楼下的黄狗，就见慕秋水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轻轻放在桌上。纸笺边缘绣着剑阁特有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浅金的光，看得林放手里的酒坛都顿在了半空。

“这是……要走？”林放咽了口酒，酒气混着肉香往上涌，却压不住眼底的诧异。南宫问天也停下了转铜钱的手，三枚铜钱“啪”地落在桌面，滚到信笺旁——他早从星象里窥到几分离意，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慕秋水指尖划过信笺上的云纹，嘴角勾着抹浅笑，却没看两人，目光飘向窗外：“剑阁新立了‘授剑台’，前些日子师父传信来，说有十几个贫家女孩等着学剑。她们中有人跟我小时候一样，以为舞剑只能防身，却不知道剑也能护着别人走夜路。”

林放张了张嘴，想说“江湖路还长，不差这几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三年前在黑风岭，慕秋水一袭白衣站在山贼刀前，秋水剑斜指地面，却把受惊的孩童护在身后；想起在青木门后山，她明知掌门勾结幽冥教，却仍愿给对方留最后一丝回头的余地——这姑娘的剑里，从来都藏着比“斩尽杀绝”更软的东西。

“那也不用急着走啊！”林放把酒坛往桌上一墩，酒液溅出几滴，“至少等我跟清瑶的镖局开起来，咱们再喝一场送别的酒！再说了，你那授剑台缺个管饭的，我还能去给姑娘们露一手酱肘子……”

“林放。”慕秋水终于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掺着点笑意，“你那酱肘子，能把剑谱熏出肉味来。”她顿了顿，伸手从行囊里掏出一个锦盒，推到林放面前，“这个给你。”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巧的银剑，剑鞘上刻着“逐光”二字——竟是用秋水剑的边角料熔铸的。“你那裂风剑总爱劈柴砍树，下次再断了，这把能当备用。”慕秋水说着，又把另一个木盒推给南宫问天，“这里面是剑阁的‘清心丹’，你练星衍术时容易耗神，随身带着。”

南宫问天拿起木盒，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摩挲，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会第一个骂我‘守着破宗门不挪窝’。”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图纸，铺在桌上，图纸上画着天衍宗的重建图样，“天衍宗旧址的幻境已破，前些日子有十几个少年来投奔，说是想学制敌救人的星衍术，不是想当什么江湖第一。”

林放凑过去看图纸，见图纸上标着“授业堂”“藏书阁”，还特意画了个小厨房，忍不住咋舌：“南宫，你这是要把天衍宗改成‘书院’啊？连厨房都有，是不是还得请个厨子？”

“厨子倒不用。”南宫问天笑着摇头，“但我想在宗里开个‘观星台’，让附近的村民也能来看看星星。当年我爹说，星衍术不是用来算胜负的，是用来帮人找回家的路的。”他顿了顿，看向慕秋水，“你那授剑台要是缺药材，派人去天衍宗取，后山种了不少‘静心草’。”

慕秋水点头，眼底泛起几分暖意：“好。我会跟姑娘们说，若遇着解不开的迷阵，就去天衍宗找你。”

林放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抓起酒坛猛灌了一口，含糊道：“你们俩倒是好，一个守着剑阁教姑娘，一个守着宗门看星星，就我跟清瑶要去跑镖……”

“谁让你当年非要开镖局？”慕秋水挑眉，“说什么‘要让百姓走夜路也敢揣着银子’，现在倒抱怨起来了。”

“我那不是抱怨！”林放急了，放下酒坛，手舞足蹈地比划，“我是觉得，咱们三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怎么又要分开……”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不过也没事，以后我跑镖路过剑阁，就去吃你做的素面；路过天衍宗，就跟南宫你蹭几晚观星台。”

南宫问天笑着点头：“好啊，不过观星台的床板硬，你可别半夜喊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