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的风裹着咸腥气砸在慕秋水脸上时，她刚把最后一名缩在城垛后的民壮推到安全处。这海口城墙本是夯土所筑，经连日海风浸蚀，墙皮早酥得能捏出沙来，此刻墙下传来的“咚咚”撞墙声，听得城上众人心里发紧——倭寇的撞城木又加了力道，连墙缝里的野草都跟着簌簌发抖。

“姑娘！他们又要放箭了！”民壮里最年轻的阿牛扯着嗓子喊，手里的锈刀还在往下滴海水。慕秋水没回头，白衣下摆扫过城垛上的水渍，秋水剑“噌”地出鞘，剑脊精准磕飞三枚迎面射来的火箭。火星溅在她腕间的银镯上，倒让她想起林放临行前的蠢话——那家伙攥着她的剑鞘说“秋水你可得守住，回头我给你带海边的贝壳串成剑穗”，现在看来，这海口的倭寇，怕是连让她等贝壳的功夫都不想给。

城墙下的倭寇显然没料到城上只有个女剑客撑场面，领头的络腮胡把武士刀往地上一拄，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城上的小娘子！下来投降！皇军……呃，我们给你好吃的！”

这话刚落，慕秋水的剑就已经钉在了他脚边的沙滩上。剑刃没入沙粒三寸，激起的细沙粘在他的草鞋上，惊得他连退三步。城上的民壮们先是愣了愣，接着爆发出哄笑，连刚才缩在后面的阿牛都挺直了腰杆：“你这倭寇懂不懂规矩？我们慕姑娘的剑，只斩豺狼不斩蠢货！”

络腮胡恼羞成怒，挥刀喝令：“放箭！登城！”刹那间箭雨如蝗，慕秋水却没急着格挡，反而纵身跃下城墙——她早看清倭寇的伎俩，撞城木虽猛，却全靠二十个精壮汉子推着，只要打乱他们的阵脚，城墙就暂无大碍。

秋水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冷光，落地时正劈在推木队伍的中间。两个倭寇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的绑带已被剑刃割断，沉重的撞城木瞬间失了平衡，“哐当”一声砸在沙滩上，压得沙粒都往外冒水。

“抓活的！”慕秋水脚尖点地，避开身后刺来的武士刀，反手将剑背往那倭寇后颈一敲。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刚被她救下的民壮们立刻涌上来，七手八脚地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可没等众人喘口气，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呜呜”的号角声——三艘倭寇战船正顺着潮汐往海口冲来，船舷上插着的黑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船头的弓箭手已搭好了箭，只等船靠岸就放箭。

“姑娘！战船来了！”阿牛指着海面，声音都变了调。慕秋水眯起眼，看清最前面那艘战船的船头上，站着个穿红色盔甲的倭寇将领，正拿着望远镜往城上看。她忽然想起南宫问天临走前说的“潮汐每两刻钟会退一次，退潮时战船会搁浅”，现在离退潮还有多久？

她抬手看了眼腕间的银镯——这是南宫问天用星衍术特制的，镯身上刻着十二时辰刻度，此刻指针正指向“未时二刻”，按南宫的推算，退潮该在“未时四刻”，还有两刻钟。

“大家听着！”慕秋水提高声音，秋水剑指向海面，“战船靠岸前，咱们先把沙滩上的石头搬到城墙下，等退潮时，他们的船就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