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沙比江南烈上十倍,卷着碎石子打在商队的帆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林放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系着个装铜钱的布袋,手里还攥着根赶马的鞭子,站在队伍末尾,学着其他伙计的样子咳嗽了两声——这是他扮成商队杂役的第三个时辰,可僵硬的姿势和时不时瞟向远处沙丘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个跑惯了西域的老手。
“小林子,发什么呆呢?”打头的老伙计王大叔回头喊他,手里的马鞭往地上抽了个响,“再往前就是‘黑风口’,听说最近有马贼出没,都机灵点,别丢了货物!”
林放连忙点头,把鞭子往肩上一搭,故意压低声音:“知道了王大叔,我、我盯着呢!”话一出口,他就暗自懊恼——江南口音没压下去,尾音还带着点世家公子的软糯,跟王大叔那口沙哑的西北腔比起来,简直像清水里掺了蜜。
南宫问天坐在一辆装着瓷器的马车里,撩开布帘一角,用眼神示意林放稳住。他特意找了这支常往西域运茶叶的商队,一是为了掩人耳目查镇魂鼎的线索,二是听说最近有幽冥教的眼线混在马贼里,专挑往万毒谷方向去的商队下手。可林放这副模样,别说是查线索,能不能瞒过马贼的眼睛都难说。
慕秋水则扮成了商队东家的远房侄女,一身淡蓝色衣裙外面罩了件防风的斗篷,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偶尔掀帘查看情况。她看着林放笨拙地模仿伙计们勒马的动作,忍不住轻轻摇头——这位林公子剑法不错,可论起伪装,实在是差了点火候。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风突然变大了,漫天黄沙遮天蔽日,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王大叔勒住马,高声喊道:“都停下!用帆布把货物盖好,等风沙小了再走!”
伙计们连忙行动起来,林放也跟着去扯帆布,可他没经验,用力过猛,竟把帆布的系带扯断了。帆布被风吹得飞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抓,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引得周围的伙计一阵哄笑。
“哎哟,小林子,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没干过这粗活吧?”旁边的伙计打趣道。
林放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脸涨得通红:“我、我在家也干过活的,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风!”
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上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王大叔脸色一变,握紧了马鞭:“不好,是马贼!都抄家伙!”
伙计们纷纷从货物下面摸出短刀和木棍,林放也赶紧从腰间摸出南宫问天给他的防身短刃,可手却有点发抖——他虽跟人打过架,可面对这种来势汹汹的马贼,还是第一次。
很快,十几名骑着黑马的马贼就冲到了商队面前,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手里拿着把鬼头刀,眼神凶狠地扫过商队:“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王大叔上前一步,陪着笑脸:“这位好汉,我们就是小本生意,赚点辛苦钱,还望好汉高抬贵手,给条活路。”
刀疤脸冷笑一声,挥了挥鬼头刀:“小本生意?我看你们这车队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吧?搜!”
马贼们立刻就要上前搜查货物,南宫问天从马车上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刀疤脸面前,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好汉,一点小意思,权当给兄弟们买酒喝。我们这货物都是普通茶叶,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刀疤脸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眼神却瞟向了林放,嘴角勾起一抹怀疑的笑:“你们这伙计,看着不像跑江湖的啊?细皮嫩肉的,别是官府的探子吧?”
林放心里一紧,刚想说话,就被南宫问天抢了先:“好汉说笑了,这是我家远房侄子,第一次跟来西域见世面,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让好汉见笑了。”
可刀疤脸却不依不饶,催马走到林放面前,弯下腰盯着他:“小子,你老家在哪?家里是做什么的?说清楚点,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林放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想着南宫问天教他的说辞:“我、我老家在江南苏州,家里是、是种茶叶的,这次是跟商队来学做生意的。”
“种茶叶的?”刀疤脸挑了挑眉,突然伸手抓住林放的手腕,“种茶叶的手上怎么没老茧?反而有握剑的茧子?你小子根本不是种茶叶的!”
林放被抓得手腕生疼,刚想挣扎,就听到慕秋水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这位好汉,我这堂弟确实是家里的二公子,平日里喜欢舞刀弄剑,手上才有茧子。他性子憨,不懂规矩,若是有得罪好汉的地方,还望海涵。”
刀疤脸转头看向慕秋水,眼神里多了几分贪婪:“哦?还是位小姐?既然是二公子,那想必家里很有钱吧?不如让这位小姐跟我们走一趟,等你们家里人拿赎金来,我们再放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