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准备吃饭！\"袁一凡开口打破沉寂，看向王凯：\"把锅端到堂屋。\"

\"得嘞！\"王凯应声爽快，端起一锅热气腾腾的干粉菜走进堂屋，回头随口招呼同学，\"老李、老刘，你俩把花卷端进来。\"

林晓云站在李京生旁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李京生的父母都在京都政府里做事，处级干部，搁在京都也算个人物。能让他听见一个名字就变脸，那这个人……

不止厅级。

淡定。林晓云在心里念了一句。

\"我来拿碗筷！\"她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我和王凯是同学，宋若涵是我同学的女朋友，仅此而已。

保持同学、朋友关系，才是正确选择。

一桌人坐定。

干粉菜炖得香味四溢，肉片、炸豆腐、干粉条、冬瓜，浸在油亮的汤里。花卷是熟油葱花蒸的，一掀笼屉，葱香窜了满屋。

李京生咽了口唾沫。

王凯给每人盛了一碗。

\"好家伙。\"李京生吃两口，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二十天，白菜土豆吃得我做梦都是白菜。\"

赵磊笑了一声。

宋时薇坐在宋若涵旁边，吃得不多，也不多话。她在桌上就静了大半。

刘一弦平时话最多，这会儿老实扒饭，连最爱开的荤段子也咽了回去。

筷子夹到一半，停住，抬眼看一眼宋时薇，又低下去。

\"明天你们先到这儿。\"王凯说，\"咱们一块去秀水街。\"

\"几点？\"赵磊问。

\"八点前。\"

\"行。\"

\"到了跟着工作组登记商户，把底子摸熟。\"王凯顿了顿。

\"不是让你们记名字、记摊位。\"

他放下筷子。

\"先分类。按经营品类分——卖皮货的、卖成衣的、卖小百货的，一条街一条街排开，外宾进来才找得着地方。再按人分——自己进货自己卖的是一条，收租转手的是另一条。\"

\"然后看习惯。谁几点出摊、几点收摊，货从哪儿来，卖给谁，回头客多不多。\"

\"最后看命。做十年八年、客源稳的，是新市场的骨头；靠倒摊子吃饭、货压在手里卖不动的，早晚得清出去。\"

李京生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他一直以为，市场改造就是把摊子归拢到一块儿，发个证、收点费。

没想到光\"看看商户\"，就得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赵磊皱着眉，一条一条在心里过。

过了会儿，他忽然抬起头。

\"分类、看习惯……\"赵磊道，\"这么一弄，谁是真心做买卖、谁是靠转租吃差价的，就藏不住了。\"

\"对。\"王凯看了他一眼，\"好位置得留给真干活的人。倒手的全清出去，租金才涨不起来，市场才能真正活。\"

李京生\"嘶\"了一声，看王凯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饭吃完，袁一凡沏了壶茶。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点点黑下来。

李京生看了看天色，起身：\"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三人推车出门。

林晓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这院子，对袁一凡笑了笑：\"一凡姐，今天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袁一凡摆摆手，\"明天见。\"

\"哎。\"

三个人骑着车，出了成府的胡同。路灯昏黄，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

\"王凯这院子……\"赵磊憋了半天，\"得多少钱啊。\"

李京生没接话。他脑子里还挂着那三个字——刘一弦。

送走三人，院子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