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周六。

老刘再三确认一会送三百份昨天的报纸，才松了一口气。

卖这么多年报纸，卖剩下的都是半卖半送，有的还只能卖废纸。

啥时候主要订昨天报纸？荒诞不？

但事实就这么回事。

送报车还没到，报摊已经开始排队。

“有昨天的燕赵晚报吗？”

“一会就到，三百份呢！”

“你要少了啊！”

随着谈论，送报车终于到了。

“老板，来两份晚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甩下钱，拿起两份就走。

老刘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又伸过来好几只手。

一个中年妇女举着两毛钱喊道：“我帮我那口子带的！他昨天在厂子里看人家传的，没看全，昨晚上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非要我今天给他买两份！”

不到八点，老刘摊上的晚报就见了底。

他这才明白刚才那小伙子为什么说三百份要少了。

他急急忙忙打电话给发行科：“喂？我这又断货了！快点给我补啊！”

……

桥西区某单位传达室里，几个上了夜班的老工人正在交接。

年轻一点的揉着酸涩的眼睛，手上却紧紧抓着一份晚报，不肯放下。

他指着那篇连载文章的结尾处，忍不住跟着骂出了声：“这他妈卡在这儿，比上夜班还让人心焦！”

……

在中山路的一家国营理发店里，师傅正在给客人剃头。

客人歪着脑袋，嘴上却在和旁边椅子上等着的另一位客人聊天：“昨晚我家老二把报纸带回来了，我在灯下头瞅了老半天，上头写的那小子，简直跟咱们胡同东头老李家的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旁边那人连连附和：“可不嘛！我闺女在国棉一厂上班，她说她们车间这两天的话题全是这个。”

……

矿区，一群刚刚从煤矿里出来的矿工，脸上还带着煤灰，来不及更衣，就凑在值班室的窗户边，轮流读着不知道从谁手里借来的一份晚报。

这篇小说写的是一个迷失在社会里的混子，他们这些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挥汗如雨、用劳动换取最真实生活的汉子，对这种所谓的“迷茫”，其实打心眼里不待见。

但他们并没有把报纸扔掉，反而看得很认真。下了工的矿工们想弄明白，这个城市的另一头、那些不属于他们阶层的人，究竟为什么而苦闷。

第一天是偶遇，第二天是海啸。整座城市仿佛都中了邪，上至市委大院，下至临街的早点铺，《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里的文字就像看不见的幽灵，游荡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附着在每一张翻动的报纸上。

……

省作协，会议室。

一位理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愤：“一个少年能写出《单位》那样的作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应该是鼓励、支持，而不是跟着外人一起贬低、打压。不管王凯这篇新作写得怎么样，他都是我们燕省的人，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