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鹏叼着烟、背着手走进，身后还跟着三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书店员工。

“你就是老板？”

贺鹏一脚把前面的书踢翻在地上，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

曹兵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摞书。

他看见来人气势汹汹，急忙把书放下：“同志，你们是？”

“新华书店的！”贺鹏把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拍在柜台上，差点砸到曹兵的手指，“接到举报，你们书屋违规经营教辅，扰乱教材发行秩序。奉领导指示查封，所有图书一律没收！”

曹兵愣了一下。

他不清楚新华书店有没有这个权力，但人家拿着盖红章的文件，又是公家的人，应该不假。

可他心里觉得不对，书屋开了这么久，王凯说过手续都齐全。

“同志，我们有手续。”曹兵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沓证件，双手递过去，“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授权书、教育局……。”

贺鹏接过来，连看都没看，随手往地上一扔。

“这些东西没用！教材发行归新华书店管，你们私立渠道就是违规！”

他一脚踩在那沓证件上，皮鞋碾了碾，“我说查封就查封，我的话在景县就是规矩！”

曹兵低头看着地上被踩的执照，眼皮跳了跳，他在家里是老二，爷爷不疼、姥姥不爱，平时饭都吃不饱。

来书屋以后，大家把他当兄弟，天天有肉吃，还有工资拿。

书屋的归属感比所有人都强，践踏执照、手续比抽他的脸还难受。

他弯腰把执照、手续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声音还是不急不躁：“同志，手续你可以不认，但不能踩。

我们是合法经营，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请工商或文化部门来查。”

“你少拿工商压我！”贺鹏一把推开曹兵，曹兵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

贺鹏朝身后一挥手：“搬！先把这些教辅全搬走！”

三个帮手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曹兵的脸慢慢涨红了，他性格憨厚，但贺鹏踩执照、推人、还要搬书，一桩桩一件件，像火炭子烫在他心口。

“我说了，书不能动。”曹兵一步跨到书架前，张开胳膊挡住，声音不大，但硬得像石头。

“你算老几？”贺鹏一巴掌扇过去。

曹兵没躲，巴掌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咬紧牙，没有退。

贺鹏没想到一个乡下老实人敢挡他，恼羞成怒：“给我打！”

三个人扑上来，拳头砸在曹兵身上。

曹兵抱着书架，硬撑着没倒，嘴角出了血，身上都是脚印，他怀里抱紧了执照手续。

院子里，王世良的几个战友在建库房。

高金玉正蹲在房顶上铺油毡，听见动静，扭头一看，脸沉了下来。

“老刁，亚青，别干了！前面出事了！”

高金玉从房顶跳下来，抓起靠在墙边的铁锹，大步流星往前冲。

刁鹏和张亚青紧跟其后，一个拎着瓦刀，一个抄起钢管。

贺鹏正指挥人搬书，回头看见三个满身灰尘、手里拎着家伙的汉子从后院冲进来，脸色一变。

“你们想干嘛？我是新华书店的——”

金玉没等他说完，一把揪住贺鹏的衣领，把他从书架前拽开，猛地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