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桌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陈小国舌头开始打结，话也密了起来，拍着王占平的肩膀反复说“老王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袁亮更惨，被高殿珩连灌了三杯，脸涨得跟猪肝似的，靠在椅背上直喘气。

邸礼辰早就趴桌上了，睡的和死猪一样。

王占平脸上笑着，心里却清醒得像刀子，灌醉这几个，只是拖。

真正的战场不在这张桌子上。

陈小国酒醒了，往县领导那儿一坐，轻飘飘来一句“王占平不识大体”，自已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孙子和自已是平级，但宣传部代表的是县委，陈小国背后站着的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王占平可以不把陈小国当回事，但不能不给县领导面子。

这是规矩。

更麻烦的是稿费。千字十块也好，千字五块也好，在陈小国嘴里都能变成“你王占平差那几块钱？”

这话一旦传到县领导耳朵里，自已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你说你看不上《杂文界》？人家说你是抬杠。

你说你想让儿子签《收获》？人家说你是好高骛远。怎么回都是错。

现在能做的就是拖。

拖到王凯那边把《收获》的合同签下来。

只要合同到手，陈小国说什么都没用，《杂文界》给《收获》提鞋都不配。

到那时候，就不是“王占平不识大体”，而是“景县出了个能上《收获》的作者”，是县里的荣誉。

陈小国说得对，县里要荣誉，那他就给县里一个更大的荣誉。

王占平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服务员，把这几位领导送到房里去休息！”

高殿珩麻溜站起来：“老王，走，去我那喝茶。”

“你个孙子装醉？”

“你特么的不也装醉？”

“你这个主任不咋地，都不替领导挡酒！”

“你屁话真多，走不走？”

……

燕市，燕春饭店。

王世良在车里等着，王凯、宋若涵跟着王玉雯来到房间内。

王玉雯肯定不会单独和王凯在房间内——这年头名声很重要，孤男寡女在密闭空间里，压根说不清楚。但有宋若涵在就不一样了，何况宋若涵和王凯还是“小伙伴”关系。

王玉雯要仔细看稿子，还要和王凯聊。

她看的很细，但依旧是一目十行，不需要体会文笔，而是把握剧情走向。

看完，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这脑子，怎么长的？

“王凯，”王玉雯放下稿子，“你刚才在燕凤楼说在写新书，军旅题材？”

“嗯。”王凯点头。

“《高山下的花环》看过吗？”

“看过。李存葆老师的作品，一九八二年发表，一九八四年改编成电影。”王凯顿了顿，“我的新书，不一样。”

王玉雯来了兴趣：“怎么不一样？”

“《高山下的花环》写的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着眼当代。我写的是抗战、解放战争，从一九三七年写到一九四九年。”

王玉雯微微皱眉：“抗战题材太多了，光《地道战》《地雷战》《铁道游击队》《野火春风斗古城》……你能写出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