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关消失了。

或者说，它被“替换”了。

在所有仙朝修士的感知中，原本雄伟的关墙、肃杀的军营、冰冷的城砖，都变成了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幻景。

一名百夫长怒吼着挥刀，砍向一个冲来的“渊霆龙骑”，刀锋过处，那龙骑却“噗”地一声，化作一群纷飞的蝴蝶。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战友猛地一枪刺入了他的胸膛。

“老王，你疯了？”

他喷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熟悉又狰狞的脸。

被称为“老王”的士兵眼中满是血丝，大声嘶吼道：“你这怪物，休想伪装成我的兄弟。”

在他的视野里，面前的百夫长根本不是人形，而是一头不断蠕动且长满眼球的血肉怪物。

类似的一幕，在镇西关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一名在箭塔上负责警戒的弓手，对着下方一片空地疯狂射击，口中大喊着，“敌袭，是飞行魔怪。”

在他的感知中，数十头鹰身女妖正尖啸着扑向城墙。

可在他同伴的眼里，他只是在徒劳地把珍贵的破甲箭矢射向一块石头。

一队负责巡逻的甲士，在队长带领下结成战阵，小心翼翼地靠近营帐角落的一口水缸。

他们如临大敌，仿佛那水缸里藏着什么绝世凶兽。

最终，队长一声令下，十几柄长刀利刃同时劈下，将那口水缸连同里面的清水砍得粉碎。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被彻底颠覆，秩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士兵们互相厮杀，法术轰向空处。

关墙上防御武器此刻也像疯了一样，射出的光束不再对准关外，反而落入了自家的军营之中，炸开一团团烟火。

石敢当与孟惊涛两位巅峰半神，是关内唯二能勉强维持神智清醒的人。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举步维艰。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孟惊涛一戟挥出，他所修行的水之法则化作滔天巨浪，试图荡清这片虚幻的世界。

然而，法则之力涌入虚空，却像是滴入大海的水，仅仅荡起一丝涟漪，便被同化、扭曲。

那本应听从他号令的巨浪，在半空中一个盘旋，竟凝聚成一头狰狞的水龙，咆哮着朝他自已反噬而来。

孟惊涛狼狈地侧身闪避，水龙擦着他的身侧冲过，将他身后的一座营房拍成粉末。

他一颗心，直直地沉到了谷底。

这种级别的幻术，跟真实的世界又有什么区别。

无限神国那位真神，以一已之力，将方圆数十万里，拖入了他所定义的“世界”之中。

石敢当比孟惊涛更加直接，他双目赤红，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盯着瞳之前所在的位置。

他要找到那个家伙，就算打不过，死之前也得在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然而，他刚刚冲出百丈，面前的空间便如水波般晃动。

瞳，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的好！”

石敢当目眦欲裂，手中巨斧泛起黄色的神光，以开天辟地之势劈落。

瞳却只是静静的望着他。

巨斧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瞳的身体，没有传来任何击中实体的感觉。

石敢当心中一空，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猛地低头，看见瞳的剑，不知何时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

剑尖并未刺入，只是轻轻触碰。

下一刻，石敢当感觉自已的神魂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了出来。

眼前的世界飞速倒退、旋转，扭曲成怪诞的色彩。

他看见了自已还在泥地里打滚的童年，看见了第一次拿起武器走上战场的紧张，看见了与袍泽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豪迈，看见了在尸山血海中搏杀的惨烈……

他一生的记忆，被强行压缩在这一瞬间，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现。

他的“存在”，正在被这一剑打入虚幻的轮回，即将彻底迷失。

“不！”

就在石敢当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他的神魂深处，一枚深深烙印着的“烈”字符文猛然炸开。

这是镇国龙王萧烈留在他身上的军魂烙印，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剧痛将他从沉沦中唤醒，他狂喷一口鲜血，身形暴退万丈，再看瞳的眼神，已然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