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一凡收拾碗筷。刘一弦跟在后头打下手，手脚却不听使唤。

\"一弦。\"宋时薇看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不见，怎么生分了？\"

\"哪能啊，小姑。\"刘一弦赔笑，\"我这不是帮一凡刷碗嘛。\"

\"你就别添乱了。\"宋时薇把她手里那只碗接过去，\"你刷的，她还得返工。\"

刘一弦讪笑两声，退到一边。

宋若涵把她拉到院里，小声问：\"你很怕我小姑？\"

\"不是怕。\"刘一弦叹了口气，\"小时候我是跟在她屁股后头长大的。那年头院里男人横，就她敢带着我们一帮女娃子跟人对着干。后来……你小姑父走了，她就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宋若涵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她要是还走不出来，也不会来北大教书。\"她说，\"你就照常跟她处。\"

刘一弦\"哎\"了一声。

王凯进了书房，开了电脑。

\"你今晚睡哪屋？\"袁一凡问他。

\"书房。\"王凯拍了拍桌角那台电脑，\"赶稿子。\"

刘一弦凑到袁一凡耳边，压着嗓子：\"小姑住哪屋？\"

\"跟若涵一间。\"

刘一弦的肩膀松了下来。

袁一凡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抓了把瓜子塞给她。

刘一弦磕着瓜子，磕得比平时都响。

西屋，灯亮着。

宋时薇坐在桌边，翻着王凯送来的《诛仙》新稿。她看得慢，一页一页，眉头时不时皱一下。

宋若涵坐在床边，叠着军训换下来的衣服。

\"他每天都写稿这么晚？\"宋时薇问，眼睛还盯在稿子上。

\"嗯。\"宋若涵抬头，\"他以前都是手写的，一笔一笔抄。有了电脑以后快多了，效率也高。以前……更累。\"

宋时薇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她合上稿子，看了侄女一眼。

\"今晚，\"她顿了顿，\"你跟他……\"

\"姑姑。\"宋若涵脸一热，\"没到那步。\"

\"我知道。\"宋时薇把稿子搁到床头，\"就是问一句。\"

灯没熄。

宋若涵躺下，慢慢说起了以前的事。

说起刚认识那会儿，她不爱说话，一天到晚闷着。说起王凯怎么往她手里塞大白兔，塞腌鸡蛋，逼着她吃饭。说起他大早上带的肉包子，半个教室都是肉香——那天张扣忘了带早饭，难受了一上午。

她说得很轻。

宋时薇听着，没吭声。

灯光下，她的手指在稿子边上停了停。很多年前，也有个人这样给她带过饭。后来那个人没了，连个孩子也没留下。

\"看紧点。\"宋时薇忽然说，\"这么个后生，你不看紧，早晚有人惦记。\"

\"姑姑。\"宋若涵靠着床头，笑了，\"他要是想跑，早跑了。\"

她顿了顿。

\"再说了，是他成就了宋家，不是宋家成就了他。没有他，我和我爸还在景县。\"

宋时薇翻稿子的手，停住了。

有些账，她今晚才算明白。

书房里，电脑屏幕泛着光。

王凯在写《长白之森》。

已经三万字。外头那些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把苦日子写得缠绵、写得绝望，看得人喘不过气。

他要写的是另一样东西：不是臣服于苦难，是从苦难里站起来。

十万字，写完就寄给王玉雯。

王凯点了一支烟，开始敲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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