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雅宝路市场改造的负责人，但我信不过那帮人，”王凯自顾自道：“我是学生，我去是抹不开宋叔的面子，但好处必须是咱们兄弟的，否则我凭什么折腾？”

“这话我爱听，来，走一个！”吕耀东满脸笑容，他想接雅宝路市场改造，想拿下市场管理处。

原本还在想师出无名，结果王凯成了负责人，你跟谁说理去？

“雅宝路，跟秀水不一样。”

吕耀东放下酒杯，“其实雅宝路那边的商户羡慕秀水街的正规管理，但两边有本质的区别。

雅宝路市场从头到尾都是自发占路，没有审批、没有摊位证、没有规矩，整条人行道，谁抢得到、谁狠，谁就有饭吃。”

王凯点头，轻声追问：“乱的根，在哪？”

吕耀东笑道：“不是商户乱，是利益链乱。雅宝路现在的格局，两层人把控。

第一层是台前的，本地老炮马强。朝外土生土长，带着一帮闲散混混，霸占雅宝路最好的几段人行道，自己不摆摊、不做买卖，纯靠吃市场活命。

一来收保护费，整条街摆摊的，不管大小，月月进贡；

二来垄断摊位，抢到黄金位置，全部高价转租，一年躺着赚大几千。

谁不服，就闹谁、打谁、撵谁走。”

陈九露出笑容：“马强和派出所、街道办、工商、消防都有关系。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给商户们通风报信。

所以那些商户虽然不乐意，但保护费该交得交。

有人闹事，马强也会出来帮忙摆平。

四九城这些老炮多多少少还是讲规矩的。”

王凯看到红烧肉上来了：“有烙饼吗？来一份！如果只是马强，工作组会推不下去？”

“真正控盘的，是两个大户。”吕耀东道：“林红卫，周立棍。专做对苏、对东欧外贸大单，是雅宝路真正的门面大户，外商资源、涉外渠道，样样齐全。

而且他们还把控了雅宝路的外汇兑换生意。

想让雅宝路变成第二个秀水街，这三个人绝对不会同意。

还有在其余有利益的派出所、工商所、街道办的基层员工，他们平时吃惯了好处，贸然没有，阴奉阳违，再好的政策也推不下去。”

陈九淡淡道：“工作组想让你顶雷，改造出成绩是集体功劳，改造出乱子你全权背锅。

老炮们想逼你妥协，闹一闹、吓一吓，逼你维持旧格局，继续让他们吸血牟利。

里外里，所有人都想利用你，没人真心想让雅宝路彻底变好。”

字字通透，戳破了体制和市场最肮脏的默契。

王凯望向窗外的秀水街。

一街繁华，规规矩矩，持证经营、有序管理、体面赚钱。

一街之隔的雅宝路，却是野蛮生长、灰色遍地、弱肉强食。

凭什么老百姓做生意要躲躲藏藏？

凭什么公共马路变成私人敛财的工具？

凭什么混混恶霸、人脉大户可以常年吸血一方？

凭什么改革要被人情、维稳、利益裹挟？

王凯觉得自己有点愤青，但他甘心当这个愤青。

如果事事都明哲保身，那重生一场图啥？老老实实在景县当婆罗门不好吗？

为什么要来京都？

“雅宝路市场改造还有什么难处？”王凯都决定当愤青了，还有什么畏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