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从齐化区政府出来,骑着二八大杠直奔秀水街。
他心里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
被破格录取后,调剂到经济地理专业。
眼前这个市场,不光是区里要往上推的样板工程,也完全可以当成他的一份实地课题,需要实打实的数据做支撑。
调研组下发那套制式登记表,空洞笼统,连该统计什么维度都没想明白,拿在手里也派不上用场。
找到王建国几人,王凯吩咐:“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招呼我,就当我不存在。
调研组那边,该怎么开展就怎么开展,别因为我,搞得区里对市场有意见,回头再给大伙穿小鞋。”
整条街的商户都认得王凯。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秀水街市场,他和吕耀东的关系,街上人人心里有数。
王凯一路走过去,一直有摊主打招呼、递烟。
随意找了一家偏僻的商户,递给摊主一根烟:“这开张半个多月了,生意咋样?”
摊主接过烟,感慨道:“不用风吹日晒瞎奔波,比之前可强太多了。王老板,我们这小本糊口的买卖,哪能跟你们比。
私货是真挣钱,可这阵子查得忒严,眼下半点儿不敢往外摆。前头那两家偷偷摸摸搞小动作,刚让吕主任狠狠治了一顿。”
他信王凯,知道王凯肯为商户考虑,主要王凯也是商户。
王凯掏出打火机点燃烟:“查私货,不是为难大伙。
往前推两年,你们不少人蹬个三轮车到处跑,远远望见工商所的人,抬脚就得蹬车逃命。
收入全看运气,风吹日晒,赶上雨雪天,一天就白熬。
现在有固定摊位,不用东躲西藏。
你掂量掂量,从前靠私货挣那几笔快钱,真的值得冒被扣货、罚没的风险?”
边上两三个摆摊的听见对话,陆续凑过来,手里还忙着整理衣服布料。
有个中年摊主开口发问:“王老板,你拿着本子记啥呢?”
王凯散了一圈烟:“市里想拿咱们市场当改革样板,需要正式报告,我过来,就是听听你们真实想法。”
另一个摊主嗤笑一声:“嗨,上面坐在屋里琢磨的道道,跟我们老百姓过日子营生,压根就不是一码事儿。”
“管理费我们都认,唯独交税这事儿,我们是真闹不明白。”旁边一个妇女接话,手上抖开一件衬衫,“做买卖哪有不砍价抹零的?一天人来人往忙得脚不沾地,谁能一笔一笔把营业额算得明明白白?
听说所得税最高能到六成,照这个算法,卖衣服赚的得比抢银行还多,卖衣服赚的得比抢银行还多,哪有这么办事儿的道理。”
一圈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倒苦水。
王凯抬手压了压,等话音稍落才开口:“吕主任已经在跟税务局反复沟通,打算按摊位规模分出三档固定税额,淡旺季还可以做调整,不再死卡营业额来算。”
他扫过围过来的一张张面孔:“市场越规范,外地、外宾客人就越愿意过来,大伙生意才能往上走。”
老朱头点燃王凯递的荷花,吸了一口感慨道:“早先摆摊打游击,乱七八糟的罚款、人情打点,零碎花出去的钱,比现在的税和管理费一点不少。天天提心吊胆怕被查被罚,反倒不如现在规整,心里踏实多了。”
众人低声议论,有人叹气,有人点头,也有人依旧半信半疑。
王凯感觉耳边有一千只鸭子在呱呱呱,根本记不过来,他干脆把本子放下,耐心和商户们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