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王占平抬眼扫向进门的王凯，眉头一皱，眼底裹着藏不住的嫌弃，嘴上不饶人：“写两本书、混进作协就拽得二五八万，在外头讲话一套一套的。”

他指尖敲了敲刊物纸页，满心琢磨，语气带着父辈独有的挑剔与别扭：“你写故事对几十年前的世道摸得门清，难不成单靠翻书看报查资料？我看多半是凭空胡编乱造，哪里能有这么细致真切。”

明明心里藏着对儿子文字的认同，嘴上半句夸奖不肯吐露，通篇都是挑刺质疑，典型中国式父子，亲近藏在心底，表达只剩嘴硬的敲打。

“对，我瞎编的，您瞎看！”王凯顺着老王的意思继续往下说，和老爹抬杠有意义吗？

赢了，愤怒老爹抽自已；输了，得意老爹无尽嘲讽。

有病才跟老爹争执。

王占平感觉胸口堵着一团气，想抽儿子没找到借口，刚想以王凯说话声音太大踢他两脚解气，看到宋若涵立刻满脸笑容。

王凯已经习惯“自已是垃圾桶里捡的”待遇，拎着两个书包来到屋内。

何翠英端着一盘炖土豆刚走出来，一眼就瞧见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架势，不悦道：“你俩会不会好好说话？都洗手准备吃饭。”

王婷端着一碟凉拌萝卜跟在后头，偷偷朝王凯挤了挤眼，憋着笑，分明早看惯父亲这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

一张四方木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何翠英不停往宋若涵碗里夹菜：“多吃点，在那边住也不知道你吃的合不合口味。”

王婷笑着搭话：“是啊若涵，家里饭菜最顺口，想吃啥尽管说，这就是你家。”

娘俩一左一右围着宋若涵嘘寒问暖，碗里转眼堆得满满当当，满眼都是越看越满意的亲热劲儿。

唯独王占平，嘴上不跟王凯搭一句话，筷子却总下意识往炖肉碗里戳，大块的瘦肉悄悄拨到王凯碗里，动作做得刻意又隐晦，生怕被旁人看穿心思。

“一凡好久没来了，还在忙？”王占平问道。

“嗯，她和建国在忙服装厂的事，”王凯回道：“厂房盖的差不多了，许平峰在龙港联系二手设备，前几天打电话说差不多了，会先发一批过来，接着就是招工、培训。”

“这姑娘不错，钱上别亏待人家。”何翠英终于想起儿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的生意都是她在帮你打点吧？”

“嗯，不会亏待一凡姐的。”宋若涵直接接过话：“我可是把她当亲姐姐。”

“那就好。”王占平没抬头，要是王凯敢这么说，没准抽王凯一顿。

不知道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吗？

什么姐姐弟弟，最后还不是滚到一块去？

宋若涵说就不一样了，说明这事和王凯没关系，来往也是人家姐妹情深。

“爹，”王婷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一凡喊了我好几次，让我过去帮忙。

供销社这边也差不多了，让王梅接我，我去服装厂帮忙了。”

何翠英忍不住埋怨：“欠老大家还是咋地？王凯工作让给世良，你工作让给王梅？”

她倒不是觉得这事有毛病，也没觉得工作该让给何家人，纯粹中年妇女的牢骚。

“咋地？”王婷撇撇嘴：“让给我舅家？何磊还小呢！再说那不着调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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