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虽是阴着,所幸是没了雨。
大水退去后,街道两旁的树木被雨水冲刷得焕然一新。婀挪多姿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庆祝着这场暴雨的结束。路边的花坛被淤泥侵袭,凋谢的花朵散落一地,但花朵们依然显得美好,艳丽的颜色在泥泞中闪耀着光芒。
街头上一片泥泞。一群环卫工人,手持着扫把,一步一步地清扫着街面。他们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但却始终坚定地将每一寸土地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是啊,这时候他们还是“劳动者’,不是人力资源’。参加工作的精气神,能一样吗?
“郝主任,今儿来的这么早?”大门口的保卫员,远远的打了招呼。
郝仁点头笑了笑,然后问道:“厂子里来电了没?”
“今儿天还没亮的时候,上头就派了电工挨着个的检修。咱们制药厂是最早一批通了电的。”保卫员拿着夜班记录簿,大声的汇报着。
“来电了就好!”
虽是经了暴雨,可制药厂的路面还算是干净。按着往日的上班路线,郝仁此时应是去自己办公室的。只不过,他刚到了西药一车间旁,就被老张的大嗓门吸引过去了。
“怎么了这是?”郝仁叫住老张身后的厂办人员,小声问道。
厂办人员略有些尴尬的看着郝仁,训讪的说道:“郝主任,甭提了——这不是正在修缮一车间嘛?不知道是哪个人才,竟然喊了记者过来。说是要拍几张照片,宣传一下咱们厂工人奋不顾身保护生产设备的光荣事迹。”
不知是哪个人才’?郝仁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瞎,都是人精呐!嘴上说着不知道是谁,眼神却盯着厂办主任不放。
“我不管是你们哪个!谁办的这事,我就要把谁办了!”那边,老张怒不可遏的吼道。“是谁给记者打的电话?你现在就给我站出来!”
这种打电话“摇记者’的事,跟宣传科是指定脱不开关系的。感觉到老张不善的目光,宣传科长的额头上冒出了一串冷汗。
“咱们科一共就五人,你先说——是不是你?”宣传科长指着一旁的宣传员,气急败坏的问道。
他现在很生气。当然,他的气并非来自张厂长的怀疑。而是因为下面有人竞然背着他,不声不响的干了这事!这还有没有组织性、纪律性了?
被指的那人,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连忙摆手:“科长,您是了解我的!这种丧事喜办的路子——我可干不出来!“
“你呢?”看样子,宣传科长是准备挨个问询一番了。
“科长,您是了解我的。这种事要么不干,要干咱就把它好!您瞧瞧,既然都把记者喊来了,还不得给工人们抹点泥——”
“科长,您是了解我的—没得到您的允许,我指定不能打这个电话。”
随着一个个的问话,一个个的回答。宣传科长的头皮愈加的发麻了,难不成这锅真得自己背吗?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宣传科敢情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啊!”这时,打身后传来老张的声音。
顿时,宣传科长的脸色瞬间难堪到了极点。
“老领——”见老张面有不虞,宣传科长忙改口道。“张厂长,我觉得这事儿——有可能不是我们宣传科的人干的。”
“你觉得?”老张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今天下班之前,你得把人给我找出来!找不到人,就拿你是问!“
说罢,老张头也不回的走了。嗐!修缮车间不用心闹出来的漏雨、渗水,居然还想着整出一光荣事迹来?!姥姥!门都没有!
眼瞅着老张回去了,宣传科长赶忙找上了郝仁。毕竟,在张厂长面前,也就唯有郝主任还能说的上话了。
“郝主任,我们冤呐这事指定不是我们宣传科干的。”这会儿,若是发誓赌咒有用,宣传科长一准早就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