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秋正拿着竹扫帚在院子里扫落叶。

大橘跟在他脚边，像一颗移动的橘色毛球，每隔几步就扑一下扫帚头，把刚扫成一堆的叶子重新拍散。

秋也不赶它，只是绕开它继续扫。

扫到哪儿，大橘就跟到哪儿，尾巴竖得老高，仿佛这一院子的落叶都是它亲手打下来的猎物。

小橘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一人一猫在院子里来回折腾，偶尔甩一下尾巴。

沈诗情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然后趿拉着拖鞋下楼。

“你什么时候起的？”她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

“六点多。”秋直起身，把扫帚靠在银杏树干上，“看天气好，先把院子扫了。昨晚风大，落了不少叶子。”

“大橘不让你扫。”沈诗情看着大橘又一次扑向扫帚，笑着走过去，弯腰把大橘抱起来。大橘在她怀里扭了两下，见挣扎无果就老实了，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

“它以为我在陪它玩。”秋从她怀里把大橘接过去，放在石凳上，拍了拍手上的猫毛，“去洗漱，我给你热早饭。蒸笼里有包子。”

沈诗情应了一声，回屋洗漱。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石桌上的落叶已经被重新扫干净，上面摆着一只碗和一双筷子，旁边放着一碟小菜和两个豆沙包。

她在石凳上坐下，把包子掰开，豆沙的甜香在晨风里散开。

“秋秋，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特别的事。”秋也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水，“你想做什么？”

沈诗情咬了一口包子，抬头看院子里那两棵银杏树。

经过一夜秋风，叶子又黄了一层，黄中透绿，像被人用淡金色的颜料从树梢往下慢慢浸染。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细碎的光斑。

“拍合影吧。”她收回视线，看着秋，“昨晚说好了的，每年秋天都要在银杏树下拍一张。今天就把今年的第一张拍了。”

“现在？”

“现在。上午的光线正好，再晚就太晒了。”沈诗情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回屋从包里翻出那根墨蓝色的发绳，把散着的头发重新扎成马尾。

秋从车的后备箱里把相机拿了出来——就是那台他在杭州一直带着的单反，取出来时还裹着一层防尘布。

他站在银杏树下，把防尘布拆开，开机，镜头盖拧下来，对着院子比了比取景。

“机位放哪儿？”他问。

“石桌这边吧。”沈诗情从屋里搬出一个木制小马扎，放在银杏树正前方几米远的地方，“把相机架在马扎上，再垫两本书调高度。”

秋看了看那个小马扎，又看了看相机：“这太低了，拍出来是仰角，显矮。”

“那就把石凳搬过来垫着。”沈诗情指了指石桌旁那几只圆石凳，“正好，两个人站在树下，镜头拍过去是平视。”

两人把一只石凳搬到银杏树正前方，又把那个木马扎叠在石凳上，试了试高度。

秋把相机放上去，取景框里两棵银杏树一高一矮并排站着，树前是铺了薄薄一层落叶的青石板地面。

“高度刚好。”秋把相机调到定时模式，直起身对她说，“先站好，我去按快门。”

沈诗情站到左边那棵稍高的银杏树旁，秋站在右边。她仰头看了看两棵树的距离，往中间挪了半步：“你过来一点，中间空太多了。”

秋往她那边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样呢？”

“再近一点。”

秋又挪了半步。

沈诗情偏头看了看他，忽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自已的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上。

“这样拍出来才像情侣照。”她说，“去按吧。”

秋走到相机前按下快门，快步走回树下。相机屏幕上的倒计时灯一闪一闪。

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镜头前，端端正正地蹲着。小橘也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相机正前方坐好。

快门响了。

沈诗情跑过去看照片。

画面里，两棵银杏树并排站着，树下是他们两个人，她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秋偏着头，正看着她，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而画面最下方，大橘和小橘并排蹲在镜头前，只露出两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竖起的耳朵。

“这张太完美了。”沈诗情把相机屏幕转向秋，“你看，大橘小橘还入镜了，它们自已找的位置。”

“它们把我们的脚挡了。”秋低头看了看。

“挡了就挡了，这叫全家福。”沈诗情把照片导到手机里，又放大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以后每年都拍一张，等银杏树长高了，我们也老了。”

“那时候大橘小橘就真成老猫了。”秋把相机收好，又把石凳和木马扎搬回原处。

“没事，它们不在了，我们再养新的。反正这院子大，养多少只都装得下。”沈诗情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声音从门里飘出来，“秋秋，照片我等会儿发到群里，让豆豆他们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出来，在石凳上坐下，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林豆豆是第一个回复的，连发了三个感叹号，紧跟着是一条语音，点开听是她在家里一边追剧一边喊：“这也太好看了吧！你俩站一起跟拍海报似的！”

林若涵过了两分钟才冒出来，发了一张修过的照片——就是昨天她在溪边拍的那张，画面里的狗尾巴草被调成了电影感的暖色调，边缘还压了一圈极淡的暗角。

“回赠一张。”林若涵打字，“昨天在你们老宅溪边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