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汗酸混着发霉墙皮的难闻气味。
屋子很小,正中间只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硬木椅。
屋顶垂着一盏刺眼的白炽灯,灯罩早已不见,惨白的光直直落在桌后那个男人脸上。
迈进门槛后,陈学兵一眼看见那个身影,胸口猛的一紧。
那是赵山河。
曾在市委大院里沉稳儒雅、风度翩翩的市委秘书长,此刻已经被折磨的几乎脱了相。
两天两夜连续审讯,不许合眼,饭只给两口硬馒头,连水都少的可怜。
赵山河头发乱成一团,白发明显多了大半,眼眶深陷,眼里密布着红血丝。
才四十出头的人,如今干瘪枯槁,看着已经有五十多岁。
听见开门声,赵山河本能的缩了缩身子,眼底掠过惊惧。
这两天已经换了几拨人,轮番审讯,早就耗尽了他的精力。
反复撕扯着他的,其实是两个念头,干脆认罪算了,签了字就能睡上一觉,可心底那股不甘又死死拽着他,他还在熬,熬陈学兵把那个电话拨出去。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撑到第七天,彻底绝望后按下了手印。
陈学兵把公文包递给身侧的贺峰,缓步走到桌前。
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后,他神色沉稳,声音没有半分颤抖,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赵山河同志,我是市纪委联合专项调查一组组长,陈学兵。”
“受组织委派,今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的问题进行补充核查。”
“请你相信组织,如实交代问题,组织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自己人。”
逼仄的审讯室里,回荡着这道熟悉的声音。
赵山河原本浑浊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
猛的抬起头,他死死盯住了对面的青年。
陈学兵?
赵山河嘴唇哆嗦,那个名字几乎当场脱口而出。
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本能,让他硬是在半秒内把声音咽了回去。
迅速低下头,赵山河掩住眼底剧烈翻涌的情绪。
怎么会是陈学兵?
市委办一个小小的副科级秘书,怎么突然成了市纪委专案组的一组组长?
难道……那个电话真起作用了?
赵山河枯竭的心底顿时涌起强烈的希望,原本已经涣散的意志,也在这一秒重新坚定起来。
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老领导的细微神情,陈学兵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跟着同组进来的检察院干警周立。
周立也是个眼观六路的人精,刚才两人眼神交错时,他已经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
“小周,去倒杯热水来。”
陈学兵吩咐道。
“好嘞,陈组长,马上。”
半点不敢怠慢,周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很快从走廊接来满满一杯温开水,客客气气的递到赵山河面前。
整整六个小时滴水未进,赵山河喉咙已经干裂发疼。
捧住温热的缸子,他仰头猛灌几大口,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再倒一杯。”
陈学兵淡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