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谷雨。

整个金陵城，乃至整个帝国，乃至整个初具雏形的地球同盟，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跳、所有的希冀与恐惧，都投向了长江之畔，龙江宝船厂外那片临时平整出来的、被称为“升天坪”的旷野。

今日，是“长城·外线打击舰队”前锋支队出征之日。

升天坪周围，早已被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的精锐里三层外三层地戒严。明黄色的帷幔沿着观测区外围拉出巨大的弧形，将数以十万计自发前来送行的金陵百姓隔绝在外。百姓们扶老携幼，摩肩接踵，许多人手中捧着简陋的香烛、纸马，或是自家蒸的馒头、煮的鸡蛋，默默向着坪地方向张望。没有喧哗，没有哭喊，只有一种压抑的、近乎凝固的寂静，间或响起几声婴儿的啼哭，也迅速被母亲捂在怀中。

坪地东侧，临时搭建起一座高达三丈的“誓师台”。台以巨木为基，覆以明黄锦缎，饰以龙旗、北斗旗及各色仪仗。

台上，大明皇帝朱允炆端坐中央龙椅，身着戎装，头戴武弁。他的左侧，设有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坐榻，太上皇朱标半倚其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裘毯，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渊，望向坪地中央。

朱棣则一身漆黑亲王甲胄，外罩猩红织金蟒袍，按剑立于台前，身姿如标枪般挺直，直面下方即将出征的将士。

坪地中央，是此次出征的先锋——“长城”舰队第一侦查突击支队。虽名为“支队”，其规模已然不小：两艘“破城”级主力舰（“定远”、“镇海”号）作为核心，四艘“睚眦”级高速突击舰，两艘“蜃楼”级隐身渗透舰，以及三艘“赑屃”级快速补给舰。

总计十一艘舰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与灵能涂层光泽，如同十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静静地伏在各自划定的起降区域内。近三千名精选出的舰队官兵，在舰前列成严整的方阵，鸦雀无声，只有猎猎的军旗在风中作响。

辰时正，礼炮九响，声震四野。

朱允炆缓缓起身，走到台前。他没有使用扩音法阵，而是运足了中气，声音清朗而坚定，清晰地传遍整个坪地，甚至通过预先布置的“千里传影”符阵，模糊地投射到外围百姓聚集区的上空。

“朕的将士们！地球的勇士们！”

下方三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目光灼热。

“今日，尔等在此集结，非为开疆拓土，非为耀武扬威！尔等肩负的，乃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我地球生灵，从未面对过的、最沉重、亦是最光荣的使命——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的文明，守护这亿万生灵赖以生存的星辰！”

他指向天空，虽然白日当空，看不见星辰，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所指：“在那片我们仰望了千万年的星空深处，一个名为‘虚空吞噬者’的凶物，正挟着毁灭与贪婪，步步逼近！它的目标，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呼吸的空气，是我们赖以存续的灵机！它的到来，意味着终结，意味着万古长夜！”

人群传来低低的、压抑的骚动。

“但是！”朱允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力量，“我们，绝不坐以待毙！天佑大明，降下英主太上皇帝，高瞻远瞩，定下御敌大计！天佑地球，让我万千邦国，在危难面前，能放下纷争，携手并肩！天佑吾民，有尔等这般忠勇无畏的将士，敢以血肉之躯，筑起捍卫家园的钢铁长城！”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艘舰船，每一名将士：“尔等即将踏上的，是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路！是一条深入星空、直面深渊的荆棘之路！此去，归期难料，生死难测！朕知道，你们中，有父母的儿子，有妻子的丈夫，有孩儿的父亲！朕也知道，你们心中，有对故土的眷恋，有对亲人的不舍，更有对未知强敌的惕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转为无比深沉而真挚：“朕，无法承诺你们荣华富贵，无法保证你们安然归来。朕唯一能向你们承诺的，是你们的名字，将与日月同辉！你们的功绩，将铭刻于地球文明的丰碑之上，永世传颂！你们的家眷，将是朕的家眷，是大明的家眷，是地球同盟共同的亲人！朕与太上皇、与朝廷、与万民，必倾尽全力，照料周全，不使有后顾之忧！”

“尔等，是‘长城’伸出的第一只拳头，是刺向黑暗的第一柄利剑！你们的任务，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寻找生机！去侦察敌情，去袭扰迟滞，去用你们的勇敢与智慧，为后方‘行星防御环’的构筑，争取宝贵的时间！去为地球，搏出一个未来！”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戴的、象征天子权威的“龙泉宝剑”，剑指苍穹，朗声喝道：

“朕，在此，以天子之名，以地球同盟盟主之名，为尔等壮行！愿星海指引你们的航向！愿勇气充盈你们的胸膛！愿你们手中的利剑，斩破黑暗！愿你们脚下的征途，通往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