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早已灯火通明。蟠龙金柱高耸,支撑着绘满星辰日月藻井的穹顶。御座高踞于九层丹陛之上,在无数灯烛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金光。
而在御座前方,丹陛之下,那两张并设的座位,比空悬的御座更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左侧是铺着明黄锦垫、略高一些的座位;右侧则是沉稳的玄色座位。此刻,右侧座位旁,朱棣已然肃立。而左侧座位之后,那道素雅的纱帘低垂,帘后空空如也。太上皇,今日并未临朝。
这个细节,让许多人心头又是一紧。
“陛下驾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侧门。一身崭新明黄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的建文帝朱允炆,在仪仗引导与内侍簇拥下,缓步而出。年轻的皇帝面容清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挡了他部分神情,但那刻意放缓的步履和微微紧绷的肩线,仍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一步步走向御座,目光飞快地扫过丹陛下方的朱棣,又掠过那道空悬的纱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的情绪——有依赖,有压力,也有独自面对狂风骤雨时本能的紧张。
他坐稳御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富有威仪:“众卿平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在宏伟的殿宇中回荡,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却更凸显了接下来的肃杀。
冗长而必不可少的礼仪流程过后,司礼太监高声道:“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短暂的寂静。随即,兵部尚书齐泰率先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臣,兵部尚书齐泰,有本奏!”
“讲。”
“启奏陛下,‘星海探索二期远征’舰队凯旋归国已近三月。一应凯旋仪典、将士封赏抚恤草案、舰队维护整备所需钱粮物料预算,业经兵部、礼部、户部、工部会同核议完毕,奏章已呈递内阁及陛下御案。伏请陛下圣裁,并交朝议。”齐泰的声音一板一眼,将早已准备好的程序性事务抛出。
朱允炆微微颔首:“奏章朕已阅过。摄政王劳苦功高,远征将士浴血星海,封赏抚恤,当从厚、从速。具体条款,着内阁与有司再行细勘,务必公允,莫寒了将士之心。”
“臣等遵旨。”齐泰躬身退回。
这开场白平静无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真正的交锋,即将开始。
果然,礼部官员刚刚出列,准备补充一些典礼细节,一个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殿中所有细微的声响。
“陛下,臣,有本奏。”
朱棣向前迈出一步,玄色大氅的袍角纹丝不动。他并未看任何人,只是朝着御座方向微微拱手。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所有官员,无论文武,都屏住了呼吸。文官队列中,方孝孺猛地抬起了眼帘,目光锐利如针。
朱允炆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面上却维持着平静:“摄政王请讲。”
朱棣缓缓转身,面向百官。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历经生死、执掌乾坤后自然形成的厚重威压,让许多品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