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海面泛着尸蜡般的惨白。
朱标解开小舟缆绳时,李文秀的剑尖抵住了他后心:"殿下若执意独往,请先斩臣首级。"独臂剑客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空袖管里隐约有蓝光流转——那是昨夜强行逼出蛛毒的后遗症。
"三日。"朱标将蒋瓛的匕首塞进对方手中,"若辰时未归,便将此物与北辰剑一同沉入蜘蛛岛东南方的海眼。"
匕首触及剑锋的刹那,竟发出龙吟般的颤鸣。李文秀瞳孔骤缩——匕首表面浮现出鳞状纹路,与朱标胸前的龙纹一模一样!
未及追问,海岸线突然传来奇异的潮响。海水如被无形之手分开,露出条幽深通道。通道两侧跪满珊瑚覆盖的尸骸,有人形亦有鱼怪,所有尸体都被半透明的蛛丝缠绕,形成诡异的仪仗队。
"海市蜃楼。。。"亲兵们惊恐地画着辟邪手势。
朱标解下佩剑扔给李文秀,只带着那枚"棣"字珍珠踏入通道。海水在头顶合拢的瞬间,胸前的龙纹转为冰蓝色,耳畔响起空灵的古琴声。随着深入,琴音越来越清晰,弹的竟是《广陵散》——这是朱棣冠礼当日,他亲手教四弟的曲子!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蜘蛛岛中央的祭坛上,白衣少年正在抚弄一架白骨制成的古琴。琴首是骷髅,琴弦泛着蓝光,每根都连接着跪在四周的异人额头晶石。少年闻声抬头,复眼里流转着朱标熟悉的神采。
"四弟?"朱标攥紧珍珠。
琴音戛然而止。少年(现在可以确定是某种朱棣的化身)歪头露出诡异的微笑:"大哥来迟了。"声音却是男女混响的怪调,"建文等得琴弦都松了。"
朱标这才注意到,祭坛地面刻着巨大的蜘蛛图案,而自己正站在蜘蛛头部位置。少年脚边躺着道衍的尸体——妖僧天灵盖被掀开,脑浆形成"癸卯"二字。
"你不是四弟。"朱标向前踏步,龙纹金光驱散四周迷雾,"海主在哪?"
少年突然用朱棣的本音嘶吼:"快走!"随即又恢复怪调:"何必着急?"他掀开琴板,露出里面蜷缩的蓝色蜘蛛,"你看,这才是你的好四弟。"
蜘蛛腹部隐约可见人脸浮动。朱标胸前的龙纹突然灼痛,幻象再度涌现:六岁的朱棣举着断指哭喊"大哥不疼",十二岁的朱棣在春猎时为他挡箭,二十岁的朱棣跪在谨身殿说"臣弟永为大哥屏藩"。。。
"条件。"朱标声音嘶哑。
少年开心地拍手,复眼里流出蓝色泪滴:"简单呀!"他敲了敲琴板,"大哥把龙纹给我,我就把四哥还你。"说着突然撕开衣襟——胸膛里嵌着块水晶,其中封印着条迷你金龙,正与朱标身上的纹路共鸣!
"这是。。。"
"你的真身呀。"少年用朱棣的表情撒娇,"当年道衍从龙墟偷出来的龙卵,马娘娘亲手孵化的。。。你以为为什么自己能活过天花?为什么血液能解百毒?"他指尖轻划,水晶里的小龙痛苦翻滚,"因为你根本不是人!"
海风突然变得腥臭刺鼻。朱标发现祭坛在缓缓下沉,取而代之升起的是座半透明的水晶宫模型。宫殿下压着的五爪金龙,此刻正用与朱标相同的眼神望过来。
"马娘娘临终前发现了真相。"少年继续道,"所以她让徐达把真正的嫡长子送去漠北。。。"突然痛苦抱头,"不!别说这些!"
趁对方精神混乱,朱标猛地前冲。少年却诡异地平移数尺,琴弦自动绞成鞭子抽来!朱标侧身闪避,怀中珍珠不慎跌落,被少年一脚踩碎。
"晚了。"少年惋惜地摇头,"本命珠碎,朱棣的魂魄。。。"
珍珠粉末突然飞起,在空中组成"棣"字冲向朱标胸口!龙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光点,金光暴涨间,朱标听见朱棣清晰的传音:"大哥。。。斩琴。。。七弦。。。对应。。。七星。。。"
少年暴怒着拨动所有琴弦。整座岛屿开始震颤,海面隆起巨大的水包。朱标不退反进,在琴音化作实质利刃袭来的刹那,突然撕开前襟——龙纹金光如盾牌般挡住攻击,最亮的光束直射第七根琴弦!
"铮!"
弦断的脆响中,少年惨叫跌倒。其余六根弦自动缠绕他全身,勒进皮肉里冒出蓝烟。朱标趁机扑向骨琴,却发现琴身竟与祭坛长在一起。更可怕的是,水晶宫模型正在快速实体化,那条被镇压的金龙发出痛苦的龙吟。。。
"没用的。"少年挣扎着狞笑,"海主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