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东宫的药房已经飘出苦涩的草药香。朱标披衣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几名小太监忙前忙后。今天是初一,按例是他服用养心汤的日子。
"殿下,您起得真早。"李德全捧着铜盆进来,热气蒸腾的洗脸水中漂浮着几片菊花瓣。
朱标掬水洗脸,温热的水让他清醒了几分:"陈太医来了吗?"
"回殿下,已经在药房候着了。"
朱标擦干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前世就是从这个春天开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院众口一词说是操劳过度,开的药却越吃越虚弱。如今想来,那养心汤必有问题。
"让他等着,孤先去练会儿剑。"
李德全面露诧异:"殿下,药凉了怕影响药效。。。"
"无妨。"朱标已经取下墙上挂着的宝剑,"养心养心,心不宁,何以养之?"
晨光熹微中,朱标在庭院里一招一式地练起剑来。这是他前世养病期间跟一个老太监学的,当时只为强身,如今重生后却发现这套剑法意外地流畅自然。剑锋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标收剑入鞘,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接过李德全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陈太医等急了吧?"
"不敢。"李德全低声道,"不过。。。药已经热过两回了。"
朱标嘴角微扬:"那便去见见这位尽职的陈太医。"
药房里,陈铭正襟危坐,面前案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瓷碗,碗中汤药漆黑如墨。见朱标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今日气色甚佳。"
朱标打量着这位中年太医。陈铭面容白净,眉目端正,怎么看都是个忠厚之人。若非蒋瓛的调查,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会参与谋害当朝太子?
"陈太医辛苦了。"朱标在案几前坐下,却没有立即喝药,"这养心汤的方子,听说出自周王府?"
陈铭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回殿下,此方原是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所载,周王殿下加以改良,添了几味安神的药材。"
"哦?周王精通医理,孤早有耳闻。"朱标端起药碗,在唇边顿了顿又放下,"对了,听闻周王府最近在编撰一部《保生余录》,收集了不少奇方妙药?"
陈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微臣。。。微臣不太清楚。"
朱标突然将药碗推向陈铭:"今日孤觉得胸闷,不宜进补。这碗药,赏给你了。"
药房里顿时一片死寂。陈铭脸色刷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殿下。。。这。。。这如何使得?此药乃为殿下量身配制。。。"
"喝。"朱标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陈铭双手颤抖着捧起药碗,在朱标冰冷的注视下,突然跪倒在地:"殿下饶命!这药。。。这药。。。"
"这药怎么了?"朱标俯身逼近,"不是养心良药吗?"
"微臣有罪!"陈铭以头抢地,"这药中。。。加了一味龙葵。。。久服伤身。。。"
朱标眼中寒光乍现。龙葵,又名苦葵,少量可入药,长期服用却会损害五脏。前世他缠绵病榻的痛苦,原来源于此!
"谁指使你的?"朱标一把揪住陈铭的衣领,"周王?还是燕王?"
陈铭面如死灰:"微臣不敢说。。。"
"不敢说?"朱标冷笑,"那你可知道谋害当朝太子是什么罪?诛九族都是轻的!"
"殿下开恩!"陈铭崩溃大哭,"是。。。是周王府的长史李琪。。。他说只是让殿下虚弱些,不会致命。。。微臣老母病重,急需银钱。。。"
朱标松开手,心中已有计较。周王朱橚性格懦弱,不太可能主动谋害自己,背后必有他人指使。而周王与燕王关系密切。。。
"想活命吗?"朱标突然问。
陈铭愣住了,随即拼命点头。
"从今日起,你照常配药,但不得再加入龙葵。另外,周王府那边有任何动静,立刻报我。"朱标压低声音,"若敢耍花样,我会让你尝尝比诛九族更痛苦的滋味。"
"微臣。。。微臣明白!"陈铭叩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