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父曹母面如死灰,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
两人相互搀扶着,佝偻着腰,狼狈不堪地离开了住院部,再也没了之前半点仗势欺人的傲慢。
曹父曹母走回,刘院长看了看王涛和周洁:“王涛、周洁,你们受惊了,先回宿舍好好休整,院里这边我会妥善报备,绝不影响你们的进修资质。”
“刘伟,你正常回科室轮岗学习即可。”
三人应声散去。
“陈医生、林律师,随我去办公室坐坐吧。”
刘院长抬手示意,带着二人转身往行政楼走去。
在途经中心抢救室门口时,陈平的脚步骤然停住。
抢救室红色的警示灯刺眼夺目,大门紧闭,走廊人来人往,唯独门口的长椅上,孤零零蜷缩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外套,两个小辫子散乱蓬松,怀里死死搂着一小束蔫软的小雏菊,十指紧扣,把花护得严严实实。
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吵不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周遭空无一人,落寞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堵。
林晓冉微微蹙眉,轻声疑惑道:“抢救室门口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连个监护人都没有?”
刘院长也是满脸疑惑,当即抬手拦下一名值班护士询问情况。
护士看着小女孩,眼底满是不忍,低声解释道:“院长,这孩子跟着父亲在街边卖花,刚才突发严重车祸,路人拨打120一并送过来的。”
“病人送来时伤势极重,直接推进抢救室急救,我们反复联系家属,始终联系不上任何人,现在就只剩孩子一个人守在外面。”
林晓冉心头一软,缓步上前蹲下身,放柔了所有语气,轻声询问:“小朋友,别怕,阿姨问你,你家在哪里呀?妈妈呢?怎么没人陪你?”
小姑娘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睫毛湿漉漉的,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惶恐与懂事,声音软软糯糯,却字字戳心。
“我没有妈妈,从来都没有见过。我一直跟着爸爸卖花生活,我不知道家在哪里,爸爸在哪,我就在哪。”小女孩说道。
一句话落地,林晓冉瞬间鼻尖发酸,眼眶唰地红透。
小小年纪,无母无亲,唯一的依靠就是奔波谋生的父亲。
如今父亲命悬一线,她孤零零守在医院走廊,连个可以哭诉、依靠的人都没有。
就在众人沉默动容之际,抢救室厚重的大门“咔哒”一声缓缓推开。
几名主刀医生、护士疲惫地走了出来,手术服上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无力与遗憾。
不等刘院长开口询问,主刀医生主动摇了摇头,声音沉重沙哑:“院长,尽力了。患者严重多发车祸伤,颅底骨折、肝脾破裂、大动脉断裂。”
“入院时就已经没有自主心率、无呼吸、血压归零。”
“我们持续胸外按压、电击除颤、升压药维持,抢救四十分钟,反复复苏无效,心电监护已经彻底拉平,确认临床死亡,准备终止抢救。”
这句话,彻底宣判了死刑。
原本强忍着恐惧、安静等候的小女孩,瞬间听懂了大人话语里的绝望。
她紧绷的身子猛地一颤,怀里的雏菊轻轻滑落,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炸开。
不是孩童撒泼的哭闹,是极致恐惧与绝望堆砌出来的哽咽,一声声稚嫩的哭喊,回荡在冰冷的医院走廊:“我要爸爸……我只有爸爸了……”
“我没有妈妈,我不能没有爸爸……叔叔阿姨,求求你们,救救他好不好……”
孩子一边哭,一边慌乱地想去扒抢救室的门,小小的手拍打着冰冷的门板,无助又卑微。
在场所有医护、路人尽数红了眼眶,心头沉甸甸的,压抑得喘不过气。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