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发动那天,李承乾正在外间批折子。稳婆和太医是早就备好的,一听见里间传话,小安子便小跑着去请人了。李承乾搁下笔站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批了两行,搁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如此反复了三回,苏玉的叫声从里间传出来,他手里的折子啪嗒掉在案上。
稳婆进进出出,太医也进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朝他拱手:“殿下放心,太子妃一切安好。”李承乾点了点头,让人送太医去偏殿候着,自己走到里间门口,想推门进去,被春桃拦住了:“殿下,产房不能进。”李承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苏玉压着声音喊了两声,又静下去了。他站在那儿,手攥着袖口,攥了好一会儿。
过了小半个时辰,里间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李承乾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门口。春桃掀了帘子出来,笑着朝他行了一礼:“恭喜殿下,是个小郎君。”李承乾点了点头,走进去。稳婆把襁褓递到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孩子皱巴巴的,闭着眼,攥着拳头,嘴巴一张一合地哭。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那张小脸像极了他记忆里的一个人,那个在黔州那间破院子里攥着他的手指喊他“阿耶”的孩子。
他抱着襁褓在榻边坐下,把它放在苏玉枕边。苏玉侧过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那张小脸:“殿下,像你。”李承乾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把孩子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李世民是第二天来的。他一进门就往里间走,被李承乾拦住了:“阿耶,太子妃在歇息。”李世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李承乾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在里间门口转圈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稳婆把襁褓抱出来的时候,李世民迎上去看了一眼。那孩子正睁着眼,小小的一个,攥着拳头。李世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像鸾奴小时候。”李承乾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接话。李世民又补了一句:“阿耶记得你刚生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攥着拳头睡觉。”他说着,伸手想碰一下那张小脸,又缩回去了,怕手重。
李承乾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走到苏玉榻边坐下。李世民跟在后面,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了,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苏玉靠在枕头上,看了看李承乾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李世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殿下,孩子取名了吗?”李承乾道:“阿耶说若是小子,就叫李象。”苏玉听了,点了点头:“李象,好名字。”她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脸,笑了一下。
李世民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见李承乾抱着孩子坐在榻边,苏玉靠在他旁边,三个人挨在一起,他看了两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