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是故意说给红玉听的,希望她刚才没有听到明珠的话。
芳巧忿忿道:“刚才那婆子撞了姑娘,我们还没找她们算账呢,她们倒先上门来挑衅!
“姑娘,可需禀报王爷,让王爷好好教训她们!”
闻愿姝立刻沉了脸色,低声斥责:“芳巧,王爷乃天潢贵胄、身份尊贵,但他的身份并不是用来仗势欺人的。
“我是王爷的人,区区女子之身、卑贱之躯,于王爷无任何助益便罢,又怎么能借王爷的势,用在这些地方呢?这样的话,以后切莫再说。”
这番话,自然也是说给红玉听的。
闻愿姝没有兴致再逛,便提出想要回去了。
回去的马车上,她听着芳巧叽叽喳喳说着外面的事,却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明珠刚才的话:
“他在你家门外站了整整一天一夜,想等你一个解释,结果淋雨后发了高热差点死去!
“你家同张家定了亲,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难过得要死还是东奔西走去打听那张公子的人品,生怕你嫁得不好!
“他甚至……他甚至动过想要认你当义妹的念头,就因为他知道,你的娘家没人替你撑腰!”
她没有质疑温明珠话里的真实性,因为她知道,以温砚修的性子,真的做得出来这些事。
他伴她一起长大,知道她自娘亲去世后,便无人呵护。
所以他如兄、如父,将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给了她。
他拼命地念书,除了承父志,想要重振温家门楣,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想要给她安稳的生活,让她再不受别人欺负。
温母看似温和,但她也出身不凡,心里对于家族的没落有更深刻的体验,所以骨子里极重门第。
温砚修十七岁那年中举,他满心欢喜地回家求他母亲,想要趁着温母高兴,先同闻家定亲。
而温母是怎么做的呢?
她枯瘦的手握着藤条,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温砚修的后背抽得鲜血淋漓。
她斥他不思进取,刚有成就便耽于儿女情长;
她斥他目光短浅,一个举人身份就让他沾沾自喜;
她斥他不敬祖宗,不想着怎么光耀门楣,却自甘堕落娶一个妓子生的庶女。
那是温砚修第一次反抗温母,他握着的藤条的末梢,含着泪责问:“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阿愿她有什么错?
“儿子生来就要背负重振门楣的重担,难道儿子应该怪责爹娘没将我生在显赫之家?”
他这句话问住了温母。
那一次温母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妥协,让他当着他爹的牌位发誓,若是他进士及第,便同意他自己择妻。
然而,离放榜只有五日,闻愿姝遇到了赵玄嶂。
她明明已经离幸福很近很近了。
可上天大概看不得她过好日子,生生拆散了他们。
然而即使她背叛在先,他依旧没有忘记要护她一世的承诺,竟想出认她当义妹这个办法,想要成为她的倚仗。
他当时的心得多痛?
她知道,他了解自己。
他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背信弃义之人,所以执着地想要她给一个解释。
她没法解释,但他肯定知道她必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所以在经历痛苦挣扎后,他决定成全她。
他的爱是深思熟虑后的放手,而不是不顾她意愿的强留。
就凭这一点,她这辈子又怎么可能轻易弃他而爱上别人呢?
曾沐浴过明月清辉,她掬一捧藏于心间,便足够她生出莫大的勇气去面对未来的黑暗。
温砚修,你是我藏于心间的明月清辉,你一定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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