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的烈日,是淬了火的烙铁。
棕榈叶被晒得卷了边,叶片边缘泛着焦枯的黄,如同被大火舔过的残片。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上岸,却吹不散黏稠如浆糊的湿热,反而像一层密不透风的油脂,糊在人脸上、身上,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陆九章玄色战甲下的战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与胸膛,勾勒出肌理分明的轮廓,汗水顺着甲胄的缝隙滑落,砸在甲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转瞬又被蒸腾的热气烘干。
他立于楼船高耸的舰首,一手按在冰凉的船舷护栏上,掌心的温度竟让护栏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目光如出鞘的长刀,剖开南洋特有的、蒸腾翻滚的白色雾气。远处,古笪罗国的海岸线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被打湿的水墨画,青灰色的礁石犬牙交错,拍打着礁石的海浪泛着诡异的绿,而丛林深处升起的几缕黑烟,颜色暗沉,与寻常炊烟截然不同,像几根黑色的针,刺破了这片海域死寂得反常的平静。
“太静了……”
素裳的声音如同一缕清风,悄然在身侧响起。她一袭青衣,裙摆绣着细密的云纹,被海风拂得轻轻扬起,与周遭湿热的环境格格不入,反倒透着几分沁人的凉意。她指尖纤细,正拂过罗盘边缘一枚新嵌入的青铜残片
——
那是扶桑海战后,从安倍晴明旗舰的舱底暗格中寻得的谜物,巴掌大小,边缘残缺,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与陆九章随身携带的那卷残破九鼎图录上的纹样隐隐呼应,仿佛是从同一尊古器上断裂开来的。
“连潮声都透着杀意。”
素裳垂眸,看着青铜残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幽光,那光芒里仿佛藏着无数细碎的影子,“这海域的海鸟、鱼群,甚至海风的流向,都透着一股刻意的‘避让’。就像……
就像猎物闯入了早已布好的陷阱,连周遭的草木都在屏息等待。”
陆九章未及回应,异变已如惊雷般炸响!
轰
——!
海岸线上的密林仿佛一头骤然苏醒的巨兽,枝叶剧烈晃动,发出
“哗啦啦”
的巨响,紧接着,整片林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开,数十头战象排山倒海般冲了出来!
那些庞然大物足有丈余高,身躯如小山般敦实,皮肤是深灰色的,布满了褶皱与疙瘩,像是披了一层天然的铠甲。更骇人的是,它们身上还披挂着用坚韧藤条与铁皮编织的藤甲,阳光照在铁皮上,反射出冷硬的光。两根象牙向前弯曲,长达丈许,尖端被打磨得锋利如矛,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象背之上,搭着简陋却坚固的木台,高踞其上的笪罗弓手皮肤黝黑如炭,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围着兽皮,手臂上、脸上画着猩红的图腾。他们手中的长弓是用某种巨兽的筋腱与硬木制成,此刻正引满了毒箭,箭镞泛着暗紫色的光,显然喂了剧毒。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哨,数千支毒箭破空而出,厉啸声竟盖过了汹涌的海潮!
巨蹄踏在沙滩上,发出
“咚咚咚”
的沉闷声响,如同远方传来的惊雷,整片沙滩都在随之震颤,连楼船的甲板都能感觉到那股源自大地深处的震动。
“列盾阵!拒马桩前置!”
陆九章的吼声穿透了金鼓的轰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后的晋军水师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新兵,历经江南平乱、扶桑海战,早已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听到指令,跳板上的重盾手们反应如电,迅速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
——
他们手中的盾牌是用精钢混合厚木打造,边缘包着铁皮,此刻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盾与盾之间的缝隙里,寒铁枪矛斜刺而出,锋芒毕露,筑道一道看似固若金汤的死亡锋线。
血肉之躯筑起的长城,迎向了山崩般的冲击。
战象群没有丝毫凝滞,如同滚滚洪流,一头接一头地撞入军阵!
“咔嚓
——!”
精钢盾牌在裹挟着千钧之力的象蹄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即
“嘭”
的一声爆裂开来,碎片四溅。持盾的甲士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地,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几排拒马桩本是用来阻挡骑兵的利器,此刻在战象面前却如孩童玩具,被粗壮的象鼻一卷,便
“哗啦啦”
地散了架,随即被甩向后方的弓弩队列,带起一片凄厉的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