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州城，本该是柳絮纷飞、商客如织的时节，杏林堂后院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静谧。这静谧并非空寂，而是三股气息交织成的微妙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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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角的演武场，林红袖正凝神练拳。她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陆九章为她淬炼过的短刃，每一拳打出都带着破风之声。左拳虚握如托山岳，右掌斜劈似斩流波，正是陆家武学中的

“固本拳”。这套拳法看似缓慢，实则暗合医理，每一处发力都对应着经络运行。她前日为追查黑虎帮余孽动了旧伤，此刻吐纳间气息尚有微滞，额角渗出的细汗沾湿了鬓发，却丝毫不见懈怠。一招

“云手拨雾”

转过，她目光扫过院中晾晒的草药，忽然想起陆九章那句

“武道如医道，需知张弛”，拳势不由放缓，指尖在空气中虚点，竟隐隐有了几分金针捻转的韵律。

西厢房的窗下，楚云薇正临窗诵读。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雅兰草，手中捧着一卷《黄帝内经》，清越的嗓音随着春风漫溢开来：“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读至

“避之有时”

四字，她忽然抬眼望向天边流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前日陆九章为她调理旧疾时曾说，医道不仅在治，更在防，此刻念及此句，竟觉字字都带着深意。案几上摊着她草拟的几篇策论，墨迹未干，却已被她随手推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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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疫当前，圣贤书里的治世之道，终究要落到救民于水火的实处。

正厅门前的天井里，陆九章独坐于竹椅上，指间三枚金针悬空而立。这金针是用陨铁余料所制，比寻常银针重三分，却更易传导罡气。他双目微阖，神识沉入体内，感知着丹田处那缕初生的罡气如游丝般流转，经手臂经脉注入指尖，再牵引着金针在空中划出玄妙轨迹。三枚金针时而如星斗连线，时而如流萤穿花，最终齐齐落在前方一株半死的老梅枝干上

——

正中三点，皆是梅树经络汇聚的

“气眼”。片刻后，本已枯槁的梅枝竟缓缓抽出一抹新绿，陆九章这才缓缓吐气，指尖罡气收敛，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自上次破境后，他对

“医武同源”

的领悟又深了一层，这手

“金针渡气”

之术，不仅能活人，竟也能催发生机。

“九章，快看！”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平衡，素裳提着裙摆从外院匆匆走来。她今日穿了件湖蓝色绣玉兰花的褙子，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手中那封信函盖着朱红色的

“江州府衙”

火漆，边角已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陆九章起身接过信函，指尖刚触到纸面，便觉素裳掌心残留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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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急火攻心的征兆。他展开信纸，府衙判官那笔力仓促的字迹映入眼帘：

“杏林堂陆神医亲启：下游三县突发恶疫，俗名‘烂喉瘟’，患者初则咽喉肿痛，继而溃烂如絮，高烧不退，传变极速。三县已殁者逾百，现疫气蔓延至城郊流民营，流民惶惶欲逃，恐酿大乱。府衙束手无策，恳请神医携药主持防疫，救万民于水火！江州知府王敬之泣血顿首。”

“烂喉瘟……”

陆九章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这病症他曾在《温病条辨》中见过记载，类似前世的猩红热与白喉并发，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极高，尤其在卫生条件恶劣的流民营，简直是催命符。

“需急用‘清瘟败毒散’外敷喉部，取石膏、知母清其大热，黄连、黄芩解其毒郁；‘玉屏风汤’内服固本，黄芪、白术、防风三味，固表止汗，防邪再侵。另外，需用陈艾、苍术焚烧熏屋，净秽驱邪。”

他语速极快地报出方案，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方子不难，难在药材。这两味主方里，板蓝根、金银花、贯众都是治瘟要药，此刻必然供不应求。”

素裳闻，非但没有忧色，眼底反而亮起一抹锐光。她走到陆九章身边，纤细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点着，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算盘：“供不应求？这不是危机，是机会。”

“机会？”

陆九章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