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垂下眸子,声线细软:“韵嫔说得是,只是明着的手段也未必没有。”
“富察答应自命娇贵。嫔妾听闻,她如今每日都要进补大量固胎安胎的温补之药。连人参、阿胶都是流水般送进去。”
“殊不知,过犹不及。”
曹琴默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华妃,继续道:“若胎儿在腹中进补太过,不仅妇人身形臃肿、更会导致胎体过大。”
“那真到了临盆之时,难产的风险……可就大了不知几成。即便产下来,也多半是母子俱损。”
安陵容听得眼皮一跳。
此计倒是甚妙,既不伤筋动骨,全由人自己贪嘴进补,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不仅无人能怪罪,反倒显得送礼的人宽厚体恤。
华妃也想到了这茬,显然十分满意:“好!周宁海,听见没有?让人多给富察答应送些鹿茸阿胶!她不是爱补么?就让她好生受用!”
“奴才遵旨,定办得稳稳当当。”周宁海谄笑着应下。
密谋既定,华妃心情舒展了许多,又留二人用了些点心方才放行。
出了翊坤宫,曹琴默与安陵容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安陵容侧目低语:“姐姐这一招,真是叫妹妹刮目相看。”
曹琴默脚步微缓,侧脸在冷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她轻声道:“妹妹莫要笑话我心狠。”
“在这深宫里头,身后若没有依仗,便只能在这夹缝里求一条生路。”
“华妃娘娘的心思,妹妹你方才也瞧见了,若今日咱们都拿不出个由头来,怕都不得安生。”
安陵容自然听得出曹琴默话里的无奈。
她若没这两下子,早就在华妃手底下被嚼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安陵容跟着放慢了脚步,道,“姐姐这法子不过是顺水推舟,富察答应自己横行霸道,若真有福气熬到生,也是她的造化。只是……这宫里总有人容不下的。”
尽于此,两人已行至分岔的路口。
曹琴默停下步子,朝安陵容福了福身:“温宜这时候该醒了,我得赶着回去。妹妹如今贵为主位,宫里诸事繁杂,也快些回去吧。”
“姐姐慢走。”安陵容微微颔首还礼。
目送曹琴默离开,素禾快步上前:“娘娘,回轿上吧,风愈发紧了。”
安陵容抬手扶着素禾的手腕,稳稳坐进轿中。
回到延禧宫,迎面便撞见淳常在身边的嬷嬷端着空漆盘从东偏殿出来,面带郁色。
见到安陵容,嬷嬷连忙躬身请安:“老奴给韵嫔娘娘请安。”
“起来吧。”
安陵容驻足,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托盘,“方才听闻早间东偏殿的炭被截了去,淳常在可受了委屈?”
嬷嬷叹了口气,低声回道:“回娘娘,小主生性大度,只说天冷大家都不容易,抱着汤婆子在屋里啃饽饽呢。”
“只是那富察答应也太欺负人了,仗着肚子,连我们小主的东西都明抢。”
安陵容转头吩咐素禾:“去本宫屋里取两篓炭给妹妹送过去。”
“娘娘,这怎么使得!”嬷嬷连连推拒。
“同住一个屋檐下,理应互相帮衬着。”
嬷嬷闻大喜,跪下连连磕头:“奴婢替淳小主谢娘娘恩典!娘娘真是一等一的菩萨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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