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正这是想做什么?!
站在文官前列的宰相桑维翰,眼皮也是狠狠一跳。
这事,周德正并没有提前跟他通过气。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周德正的意图,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石敬瑭也是神色一变,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周德正,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本以为,周德正是要继续谏,削杜重威兵权之事。
本来他已经打算,等周德正说出来,自己便顺势下诏。
可现在...私通楚地,出卖军情,图谋造反......
这事情他先前却是完全没有听到风声!
“陛下,臣身为御史,风闻奏事,若无真凭实据岂敢欺君?!”周德正毫不畏惧地仰起头,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
“杜重威不仅私造火器,更有通敌卖国、图谋割据的滔天大罪!”
石敬瑭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厉。
“证据何在?若今日拿不出铁证,朕便先治你个离间将帅、惑乱军心之罪!”
整个大殿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起来,不少跟杜重威交好的官员,甚至开始颤栗。
周德正却是不慌不忙,从怀中郑重取出一份折子,和一个被黄绸包裹的卷宗。
“陛下请看,这是复州前防御使王严超府中搜出的亲笔密信以及画有境内驻兵详情的舆图!”
内侍大太监急忙小步跑下玉阶,将黄绸卷宗呈递上去。
石敬瑭扯开黄绸,看着已经有些陈旧的密信和那张绘制详尽的舆图,整个人的脸色更黑了!
他打开密信看了起来,目光最终落在了密信的落款处。
那里赫然印着南楚重臣的私印与花押!
“陛下,王严超盘踞复州多年,暗中早与南楚往来密切!”周德正高声陈词,语犀利果决,宛若利刃。
“而王严超背后的真正主使,正是潞州节度使杜重威!”
石敬瑭快速看完了信件和舆图,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但他依旧还保持着一丝怀疑,沉声喝问:“从信件上看,这不过是王严超一人之罪,与杜爱卿何干?!”
“陛下圣明,王严超不过是一枚前卒,他哪来的胆子私通外敌?!”
周德正没有退缩,继续细数两人之间的关系。
“王严超盘踞复州之时,有小半兵甲粮饷乃从潞州调拨,若无杜重威在背后撑腰遮掩,兵部岂能多年毫无所察?!”
兵部侍郎听到这里,吓得急忙跪倒在阶下,想要喊冤。
石敬瑭却是一指,让他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周卿,这也只是你一面之词!”石敬瑭将密信摔在案几上,目光阴晴不定,“除了这些信件,可还有人证?”
“陛下明察秋毫,臣自然还有人证!”周德正直起身子,神情笃定。
“王严超麾下黑鸦军副将刘会,以及前沔阳县令张从威皆已被捕!”
“此二人可证明,杜重威与王严超早有勾结!”
“此刻,复州新任防御使陆安年,已派遣精锐押解人证进京!”
这几句话一出,朝堂文武开始面面相觑,眼底皆带着难以置信。
人证物证俱在,杜重威这次是真要栽了啊!
一直沉默的桑维翰此时也缓缓站出一步,神情严肃至极。
“陛下,前日西山巨响,杜重威涉嫌私造震天雷之事尚未查明,如今又牵扯出私通楚地、出卖军情舆图之重罪,绝非小事!”
“若杜重威当真怀有二心,里应外合,我大晋江山危矣!”桑维翰躬身行礼,辞极为沉重,“臣请陛下下诏,令杜重威返京,彻查此事!”
“臣等附议,请陛下诏杜重威返京听审!”
桑维翰一动,朝中属于他一边的派系成员,也都站了出来高呼附和。
“好...好一个杜重威!”石敬瑭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心里原本就已经发芽的猜疑的种子,开始野蛮生长。
他当即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
“命通事舍人即刻携金牌诏书,八百里加急奔赴潞州!宣潞州节度使杜重威,即日起交卸大营防务,返京述职!”
“若有半分延误,按抗旨谋逆论处,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周德正跪在地上,深深地叩下头去。
紧接着,朝堂上其他大臣也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
高呼声在大殿内回荡,沉重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