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依旧埋着头，身体抖得厉害了，身下白雪被某些落下液体化掉，融出一个一个小坑。

“我做梦。没错……做梦。我已经睡着了，什么都不作数，什么都是假……假。”雨霖婞只好捂住耳朵，重复着，不断催眠自己。

风雪呼啸，雨霖婞真睡着了。

就睡卧房台阶上，之后被人抱了回去，这个疯狂夜晚终陷暴雪之中，归于沉寂，只有师清漪卧房里灯一夜未熄。

第二天早上，雨霖婞睡得昏昏沉沉，听到风笙敲门叫她出去吃早饭，洗漱过后跟风笙到偏厅一看，千芊，长生和苏亦都围着桌子坐着，洛神将一碗碗热气腾腾早餐分别搁每人面前。

雨霖婞走过来坐下，发现碗里是手工面条，上面洒了青翠葱花，鸡汤香气扑鼻而来。

雨霖婞怔住。

洛神头也没抬，声音听起来虚弱极了：“你昨夜点早餐，吃罢。”

雨霖婞恍惚了半晌，看着洛神旁边那个座位，只是那里空着没人。

雨霖婞心里一酸，面上好歹忍住了，其他人也不说话，桌上气氛一时之间诡异非常，雨霖婞赶紧先吃了一口，说：“……好吃。”

洛神面色苍白如纸，眼底甚至有了乌青，淡道：“我做这面条手艺及不上清漪。待她醒来，你们尝尝她做。”

“嗯……好。”雨霖婞赶紧说。

其他人也点点头。

洛神捏着筷子夹了一筷面条，雨霖婞偷偷看她，发觉她捏筷子手竟然不断地轻轻发着抖，有好几次甚至都没夹起来。

洛神表情却一脸漠然，浑不意。

雨霖婞猛然想起了昨晚上什么“做蛊人”事，还有洛神痛苦呻吟，连忙看向千芊，千芊无声地叹了口气。

面条勉强吃了一点，洛神搁下碗筷：“今日是除夕，具体事宜我已吩咐长生，夜里一起用年夜饭便好。我去看看清漪，千小姐，待会麻烦你过来一趟。”

“嗯，放心吧。”千芊轻声说。

洛神转身离开，脚步虚浮，背影单薄得渀佛风一吹就要倒去。

今年没有三十，二十九就已经是除夕了。

灯笼挂起来，长生厨房里和面，准备年夜饭饺子，风笙和苏亦旁边帮忙备菜，洛神和千芊则一直待师清漪卧房里，很久都没出来。

也没人可以进去。

雨霖婞很想进去看看师清漪情况，但是又怕打扰千芊治疗，于是只好忍着，转而去瞧瞧其他什么地方可以帮忙。

结果她洗菜，切菜全不会，厨房里事一窍不通，后只好去院子里扫雪。

年还是照样过，皑皑白雪之中一片静谧，却实不是个正常年。

这种表层静谧脆弱不堪，只要稍微一个波澜，就可能支离破碎，所以每个人这一天全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期间洛神写了一副对联，准备贴师清漪卧房门口，雨霖婞就门口来回地扫着雪，眼见终于找到可以帮手地方，忙不迭地说：“她表姐，我来贴，我来贴！”

洛神看她一眼，默许了。

雨霖婞踩着梯子上去，洛神下面贴她舀着对联，雨霖婞从上面看她脸色，不敢问她师清漪情况，就说：“上联递我下！”

洛神抬手递了过去。

上联写是“年年长顺意”，下联写是“岁岁总平安”，没有横批，非常简单平白一副对子。

雨霖婞贴完了对子，洛神还站梯子下，抬头怔怔地看着那十个字。

红底黑墨，透出一股说不出沉重感。

“喂。”雨霖婞抓着梯子：“她表姐。”

洛神近乎木然目光扫向雨霖婞，短短一天一夜光阴，已经将她挖空了。

“年乐。”雨霖婞桃花眼里水光晃荡，眼圈通红：“祝你……心愿达成。”

洛神漆黑眼珠转了下。

过了一段好似十分长久时间，洛神干涸苍白薄唇动了动，朝雨霖婞微微一笑：“年乐。”

转眼暮色又再度降临。

洛神推开门从师清漪卧房里出来，手里提着巨阙，走向后院墙角积雪中。

这柄长而锋利古剑，不知道跟随了她多少年，也不知保护了她女人多少年，经过历史几经颠簸流转，终还是回到了她手中。

如今，它冰冷颓然，血迹斑斑，洛神紧紧握住它，手背上青筋顿起。

“……要你何用。”洛神将巨阙直立置于地上，喃喃道。

然后她一掌拍了下去。

整个巨阙倏然往下一沉，她凛冽掌风拍压下，连剑身带剑柄整个没入地面，终被积雪彻底淹没。

洛神踉跄着脚步往回走。

卧房里血迹已经收拾过了，该换都换过，千芊点药香有种清爽甜香，师清漪躺床上，静得像一场梦。

洛神目不转睛，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洛神摸出一只红艳艳红包，轻声说：“我你背包里寻到。傻姑娘，你偷偷买这些红包，是要待除夕夜发给我们，是不是？”

房里光落师清漪长睫上，安静又柔和。

“现下，已然是除夕夜了。”洛神将那只红包放师清漪枕头下，红包里装东西薄薄，现出轮廓似乎是木片之类东西。

“我也给你备了红包。这可是媳妇给，定要醒了自己看才成。“洛神唇角牵出一抹苍白浅笑：“年乐。“作者有话要说：年乐。愿你心愿达成。